直立的脚尖

事实是，昨天一天我无事可做，可事实我又忙着，有人来坐，我似乎一直在说话。

雨下着。天气阴湿。几天不见阳光。我坐在那里，望出去一大片绿，路两旁树长得特别精神。不管如何，只要我坐在那里就能看到一大片绿。这角度对我是个弥补。

我突然就想到弥补这个词。

王彩铃说，我一贫如洗，又不好看，所以上帝就给了我一副好嗓子。。。。上帝给王彩玲一副好嗓子，这样的弥补算得上好款待。事实上帝经常什么都不给，连一副额外的好嗓子也不给。他眷顾很小一部分人，大部分随他们自生自灭。

但这世界还是公平的。公平到一粒种子也有它们的世界。公平到失去自由的监狱，一双脚，只要愿意立起来，就是芭蕾的世界。

前些天看“立春”。

有这么几个关键词，“北京，人艺，莎士比亚，生活，底层，王彩铃，淹没，流泪，完了”，这是关于“立春”读后感一篇文章里的词语。因这几个词决定我看“立春”。

可事实，王彩铃并未让我眼窝发湿。

倒是跳芭蕾的胡老师，王彩铃去探监。他说，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他说，你看，这布鞋和舞鞋差不多，还能立脚尖呢，不信，我立给你看......隔着铁栅，他慢慢立起脚尖，慢慢，慢慢旋转......

我不想说出感动这个矫情的词语，可是，一阵尖锐的扯痛，我眼窝发湿。这是牵动肠肚不由自主的痛。或许这种痛和表演者无关。

为什么要万众瞩目的舞台，为什么要炫耀的聚光灯？为什么要如雷的掌声和,狂呼？王彩铃和酒吧服务生那段对话，我最不喜欢。这个世界一部分由野心家组成，一部分由甘于“平庸”的平庸者组成。

我甚至认为，甘于“平庸”是美德。甘于“平庸”需要巨大的勇气，他们甚至比野心家更有耐心和毅力，他们守得住寂寞，守得住他们心中的东西，那种称之为理想的东西，那种配得上一辈子默默无闻的无上的荣耀。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理想，他们不需要喧哗的外部世界，他们踮起脚来就跳舞，他们生活的本身就是一种舞蹈，这样的人配得上我崇高的敬意。

王彩玲说，“我只不过是不甘于平庸”。我不是打击王彩铃们，只是“马斯洛”的实现不单只一条道，自己的舞台也是舞台。真正的舞台是自己的舞台，真正的自由是自己的自由。当能够放弃外来的赞许和荣誉，人才获得自由，获得美学意义上的美感。比如那样一种表情，当胡老师立起脚尖，在王彩铃面前立起脚尖，他脸上有圣子一般的纯洁，我甚至听到一朵花开放的声音，我发现我眼窝发湿正是听到这么一种落地无声的声音。不知道王彩铃看到那种纯粹没有？

看完“立春”后我有幻觉的影像，仿佛一个向生活热烈求爱的人被生活凶狠地泼了一盆冷水。这样被掴了一个耳光的“王彩玲”和“胡老师”何止千千万万。对于生活和命运，我们无话可说。

可是有一句要说：不管生活怎样琐碎，不管命运怎样欺负人，脚尖照样可以立起来，莎士比亚也可以照样读。



影名: 立春
导演: 顾长卫
主演: 蒋雯丽 李光洁 焦刚 董璇 张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