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狼传
08-01-15
13:10:39, 分类: 煮三江 中山狼传
听说韩国抢注汉文化，不禁好奇，文化也是注册来的吗？真贻笑大方，比不上中央一套有水平。
也想起中山狼传。很多时候中山狼传的意义被说成是忘恩负义的人不值得救，总觉得这样的理解来得太过简单，就像把逝者如斯夫只理解成光阴荏苒一样。其实中山狼传像个洋葱可以逐层剥开，每剥开一层，一股辣劲儿就直呛上眼睛。“往年穷居无顾藉，今掉臂行村社矣；往年尘卮罂，涸唇吻，盛酒瓦盆，半生未接，今酝黍稷，据樽罍，骄妻妾矣；往年衣短褐，侣木石，手不知揖，心不知学，今持《兔园册》，戴笠子，腰韦带，衣宽博矣”，如此对丑陋人性的唾弃也不失为其中一层吧。建议韩国把中山狼传和赵简子也一并注册去，再慢慢剥来自品众味。
原文如下，妙文共赏。以网络眼光来看似乎长了点儿，不过那就对了，文化何来速食如注册者焉！
中山狼传①
赵简子大猎于中山②，虞人导前③，鹰犬罗后④，骇禽鸷兽应弦而倒者不可胜数⑤。有狼当道，人立而啼⑥。简子垂手登车⑦，援乌号之弓⑧，挟肃慎之矢⑨，一发饮羽⑩，狼失声而逋(11)。简子怒，驱车逐之，惊尘蔽天，足音鸣雷，十里之外，不辨人马。
时，墨者东郭先生(12)，将北适中山以干仕(13)，策蹇驴(14)，囊图书(15)，夙行失道(16)，望尘惊悸。狼奄至(17)，引首顾曰(18)：“先生岂有志于济物哉(19)？昔毛宝放龟而得渡(20)，隋侯救蛇而获珠(21)，龟蛇固弗灵于狼也(22)。今日之事，何不使我得早处囊中以苟延残喘乎？异时倘得脱颖而出(23)，先生之恩，生死而肉骨也(24)。敢不努力以效龟蛇之诚(25)！”先生曰：“嘻！私汝狼以犯世卿(26)，忤权贵(27)，祸且不测，敢望报乎？然墨之道(28)，兼爱为本(29)，吾终当有以活汝(30)，脱有祸(31)，固所不辞也(32)！”乃出图书，空囊橐(33)，徐徐焉实狼其中(34)，前虞跋胡，后恐疐尾(35)，三纳之而未克(36)，徘徊容与(37)，追者益近。狼请曰：“事急矣！先生果将揖逊救焚溺，而鸣銮避寇盗耶(38)？惟先生速图(39)！”乃跼蹐四足(40)，引绳而束缚之，下首至尾(41)，曲脊掩胡(42)，猥缩蠖曲(43)，蛇盘龟息(44)，以听命先生(45)。先生如其指(46)，内狼于囊(47)，遂括囊口(48)，肩举驴上(49)，引避道左(50)，以待赵人之过。
已而简子至，求狼弗得，盛怒，拔剑斩辕端示先生(51)，骂曰：“敢讳狼方向者(52)，有如此辕！”先生伏踬就地(53)，匍匐以进(54)，跽而言曰(55)：“鄙人不慧，将有志于世，奔走遐方，自迷正途(56)，又安能发狼踪以指示夫子之鹰犬也(57)！然尝闻之，大道以多歧亡羊(58)。夫羊，一童子可制之，如是其驯也，尚以多歧而亡；狼非羊比，而中山之歧，可以亡羊者何限？乃区区循大道以求之(59)，不几于守株缘木乎(60)？况田猎，虞人之所事也，君请问诸皮冠(61)。行道之人何罪哉？且鄙人虽愚，独不知夫狼乎？性贪而狠，党豺为虐(62)，君能除之，固当窥左足以效微劳(63)，又肯讳之而不言哉！”简子默然，回车就道。先生亦驱驴，兼程而进(64)。
良久，羽旄之影渐没(65)，车马之音不闻。狼度简子之去已远(66)，而作声囊中曰：“先生可留意矣(67)，出我囊，解我缚，拔矢我臂，我将逝矣(68)。”先生举手出狼。狼咆哮谓先生曰：“适为虞人逐(69)，其来甚速，幸先生生我(70)。我馁甚(71)，馁不得食，
335亦终必亡而已。与其饥死道路，为群兽食，毋宁毙于虞人(72)，以俎豆于贵家(73)。先生既墨者，摩顶放踵(74)，思一利天下，又何吝一躯啖我而全微命乎(75)？”遂鼓吻奋爪(76)，以向先生。先生仓卒以手搏之，且搏且却，引蔽驴后，便旋而走(77)。狼终不得有加于先生(78)，先生亦极力拒，彼此俱倦，隔驴喘息。先生曰：“狼负我！狼负我！”狼曰：“吾非固欲负汝，天生汝辈，固需吾辈食也！”相持既久，日晷渐移(79)，先生窃念，天色向晚，狼复群至，吾死矣夫！因绐狼曰(80)：“民俗，事疑必询三老(81)。第行矣(82)，求三老而问之。苟谓我当食即食，不可即已。”狼大喜，即与偕行。
逾时，道无行人。狼馋甚，望老木僵立路侧，谓先生曰：“可问是老！”先生曰：“草木无知，叩焉何益(83)？”狼曰：“第问之，彼当有言矣！”先生不得已，揖老木，具述始末，问曰：“若然，狼当食我邪？”木中轰轰有声，谓先生曰：“我杏也。往年老圃种我时，费一核耳。逾年华(84)，再逾年实(85)，三年拱把(86)，十年合抱，至于今二十年矣。老圃食我，老圃之妻子食我，外至宾客、下至奴仆皆食我。又复鬻实于市(87)，以规利于我(88)。其有功于老圃甚巨。今老矣，不能敛毕就实(89)。贾老圃怒(90)，伐我条枚(91)，芟我枝叶，且将售我工师之肆取直焉(92)。噫！樗朽之材(93)，桑榆之景(94)，求免于斧钺之诛而不可得(95)。汝何德于狼，乃觊免乎(96)？是固当食汝(97)。”言下，狼复鼓吻奋爪，以向先生。先生曰：“狼爽盟矣(98)！矢询三老(99)，今值一杏，何遽见迫耶(100)？”复与偕行。
狼愈急，望见老□(101)，曝日败垣中(102)，谓先生曰：“可问是老！”先生曰：“向者草木无知，谬言害事。今牛，禽兽耳，更何问焉？”狼曰：“第问之。不问，将咥汝(103)！”先生不得已，揖老挬，再述始末以问。牛皱眉瞪眼，舐鼻张口(104)，向先生曰：“老杏之言不谬矣！老□茧栗少年时(105)，筋力颇健，老农卖一刀以易我，使我贰群牛、事南亩(106)。既壮，群牛日益老惫，凡事我都之(107)。彼将驰驱，我伏田车，择便途以急奔趋；彼将躬耕，我脱辐衡(108)，走郊坰以辟榛荆(109)。老农视我犹左右手，衣食仰我而给(110)，婚姻仰我而毕，赋税仰我而输，仓庾仰我而实(111)。我亦自谅可得帷席之敝如狗马也(112)。往年家储无担石(113)，今麦收多十斛矣(114)；往年穷居无顾藉(115)，今掉臂行村社矣(116)；往年尘卮罂(117)，涸唇吻(118)，盛酒瓦盆，半生未接(119)，今酝黍稷(120)，据樽罍(121)，骄妻妾矣(122)；往年衣短褐(123)，侣木石(124)，手不知揖，心不知学，今持《兔园册》(125)，戴笠子(126)，腰韦带(127)，衣宽博矣(128)。一丝一粟，皆我力也。顾欺我老弱(129)，逐我郊野；酸风射眸(130)，寒日吊影(131)；瘦骨如山，老泪如雨；涎垂而不可收，足挛而不可举(132)；皮毛具亡，疮痍未瘥(133)。老农之妻妒且悍，朝夕进说曰：‘牛之一身，无废物也。肉可脯(134)，皮可鞟(135)，骨、角可切蹉为器(136)。’指大儿曰：‘汝受业庖丁之门有年矣(137)，胡不砺刃硎以待(138)？’迹是观之，是将不利于我，我不知死所矣！夫我有功、彼无情乃若是，行将蒙祸；汝何德于狼，觊幸免乎？”言下，狼又鼓吻奋爪以向先生。先生曰：“毋欲速！”
遥望老子杖藜而来(139)，须眉皓然(140)，衣冠闲雅(141)，盖有道者也(142)。先生且喜且愕，舍狼而前，拜跪啼泣，致辞曰：“乞丈人一言而生。”丈人问故，先生曰：“是狼为虞人所窘(143)，求救于我，我实生之。今反欲咥我，力求不免，我又当死之(144)，欲少延于片时，誓定是于三老。初逢老杏，强我问之，草木无知，几杀我。次逢老□，强我问之，禽兽无知，又几杀我。今逢丈人，岂天之未丧斯文也(145)。敢乞一言而生。”因顿首杖下(146)，俯伏听命。丈人闻之，欷歔再三(147)，以杖叩狼曰(148)：“汝误矣！夫人有恩而背之，不祥莫大焉(149)。儒谓受人恩而不忍背者，其为子必孝；又谓虎狼之父子(150)。今汝背恩如是，则并父子亦无矣(151)！”乃厉声曰：“狼，速去！不然，将杖杀汝！”狼曰：“丈人知其一未知其二，请愬之(152)，愿丈人垂听(153)。初，先生救我时，束缚我足，闭我囊中，压以诗书，我鞠躬不敢息；又蔓辞以说简子(154)，其意盖将死我于囊，而独窃其利也。是安可不咥？”丈人顾先生曰：“果如是，是羿亦有罪焉(155)！”先生不平，具状其囊狼怜惜之意。狼亦巧辩不已以求胜。丈人曰：“是皆不足以执信也(156)。试再囊之，我观其状，果困苦否。”狼欣然从之。信足先生(157)，先生复缚置囊中，肩举驴上，而狼未之知也(158)。丈人附耳谓先生曰：“有匕首否？”先生曰：“有。”于是出匕。丈人目先生，使引匕刺狼。先生曰：“不害狼乎？”丈人笑曰：“禽兽负恩如是，而犹不忍杀。子固仁者，然愚亦甚矣(159)！从井以救人(160)，解衣以活友(161)，于彼计则得，其如就死地何(162)？先生其此类乎？仁陷于愚(163)，固君子之所不与也(164)。”言已大笑，先生亦笑，遂举手助先生操刃，共殪狼(165)，弃道上而去。
注释
①本文以寓言故事的形式讲对像狼一样本性凶残的坏人决不能怜悯的道理。宋代谢良曾写过一篇内容相近的文章，此文是马中锡在谢文的基础上增补润饰而成。据说此文是讽刺李梦阳对康海的忘恩负义(见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一五、梁维枢《玉剑尊闻》卷一○、王士禛《池北偶谈》)，实际上这个故事超越了个人恩怨，具有广泛的概括性。此外康海、王九思还据此写成了杂剧《东郭先生误救中山狼》和院本《中山狼》。万历年间，陈与郊、汪廷讷也分别创作了《中山狼》和《中山救狼》(佚)杂剧。
②赵简子：名鞅，春秋时晋国大夫。中山：今河北定县一带。
③虞人：古代掌管山泽、苑囿、田猎的官。
④罗后：散布在后面。
⑤骇禽鸷兽：凶猛的飞禽走兽。⑥“人立”句：像人一样立着嚎叫。
⑦垂手：手下垂，从容不迫的样子。作“唾手”，往手上吐唾沫，表示将用力拉弓。
⑧援：拿起。乌号：古代良弓名。
⑨肃慎：古族名，其地在东北地区。周武王时，曾进贡该地的名箭。矢：箭。
⑩一发饮羽：一箭射出，箭羽都钻进猎物肉里。饮，吞没。(11)失声：忍不住叫出声音。逋(bū不平声)：逃跑。
(12)墨者东郭先生：信奉墨学的东郭先生。东郭，复姓。
(13)北适：向北边去。干仕：谋求官职。(14)策蹇(jiǎn检)驴：赶着跛足的驴子。策，本指鞭子，此指用鞭子赶。蹇，跛足，行走艰难。
(15)囊：口袋，文中用作动词，即用口袋装着图书。(16)夙(sù诉)行：清晨赶路。失道：迷路。
(17)奄(yǎn眼)至：突然到来。(18)引首：抬起头。顾：看。
(19)岂：表示估计、揣测的语气副词。济物：接济、救助别人。
(20)“昔毛宝”句：《搜神记》载，毛宝任豫州刺史时，有军士献白龟，他放归江中。后来，他打了败仗，投江逃命，虽身披铠甲，却不沉溺，觉水下有浮物托引他前进，登岸视之，原是那只白龟。毛宝，东晋人，字贞硕，官至刺史。
(21)“隋侯”句：隋，西周时的古国名。《淮南子·览冥训》：“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据高诱注，隋国国君曾见一条大蛇受伤，就给它敷药，后来这条蛇衔来一颗名贵的大珍珠送给他。
(22)固：本来。弗灵于狼：不若狼有灵性。
(23)异时：他日，将来。脱颖而出：这里指脱离灾难，重新出头。脱颖，显露头角。
(24)生死而肉骨：使死者复生，使枯骨长肉。
(25)效龟蛇之诚：仿效龟蛇的诚心，报答恩情。
(26)私：包庇。犯：冒犯。世卿：世代承袭的卿大夫。文中指赵简子。
(27)忤：不顺从，触怒。
(28)墨之道：墨家的学说。
(29)兼爱：指墨子提出的爱无等差的思想。
(30)有以活汝：有办法救你。
(31)脱：倘若，即使。
(32)固：本来，固然。
(33)空囊橐(tuó陀)：空出口袋。
(34)徐徐焉：慢慢地。实：装。
(35)“前虞”二句：前面担忧踩压着狼颔下的垂肉，后面又怕压着狼尾巴。虞，担心。跋，踩。胡，颔下的肉。疐(zhì志)，践压。《诗经·豳风·狼跋》：“狼跋其胡，载疐其尾。”毛传：“老狼有胡，进则躐其胡，退则疐其尾，进退有难。”
(36)三纳：装了多次。克：成功。
(37)徘徊容与：犹豫不决，动作迟疑。
(38)“先生”二句：先生果真打算像在救火、救溺时还打躬作揖，在逃避强盗时还摇响车铃那样慢悠悠的吗？揖逊，打恭作揖，谦虚礼让。銮，系在马勒上的铃铛。
(39)惟：希望，但愿。图：设法。
(40)跼蹐(jūjí局吉)：蜷缩，弯曲。
(41)下首至尾：把头弯到下面尾巴处。
(42)曲脊掩胡：弯着脊梁掩盖着颏下的肉。
(43)猥缩蠖(huò或)曲：像刺猥那样团着身体，像尺蠖那样弯曲。尺蠖，一种爬虫。
(44)蛇盘龟息：像蛇一样盘起来，像乌龟一样缩进头项。
(45)听命先生：听从东郭先生的摆布。
(46)如其指：按照它的意思。
(47)内：同“纳”。
(48)括：扎紧。
(49)肩举：用肩扛起。(50)引避道左：躲在路旁。
(51)辕端：车辕的前端。
(52)讳：隐瞒。(53)伏踬(zhì质)：趴倒。
(54)匍匐以进：伏地而行。
(55)跽(jì忌)：长跪。(56)自迷正途：自己都迷失了路。
(57)安能：怎能。夫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
(58)“大道”句：大道因岔道多，羊容易走失。歧，岔路。亡，丢失。语本《列子·说符》第八：“杨子(指杨朱)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歧路。’既反，问：‘获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
(59)区区：仅仅。
(60)几于：近于，差不多等于。守株：守株待兔。缘木：缘木求鱼。都是比喻不顾客观实际，违反常识行事，必然劳而无功。前者本《韩非子·五蠹》：“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后者见《孟子·梁惠王》：“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61)皮冠：古人田猎时戴的帽子。这里指虞人。
(62)党豺为虐：与豺结伙为害。党，朋党，结党。豺，一种近似狼的恶兽。
(63)窥左足：谓举足之劳。窥，通“跬”，半步，一举足。《汉书·息夫躬传》：“京师虽有武蜂精兵，未有能窥左足而先应者也。”(64)兼程：加速赶路。
(65)羽旄(máo毛)：旗子上的装饰。
(66)度(duó夺)：估计，料想。
(67)留意：注意。
(68)逝：离去。
(69)适：刚才。(70)幸：幸亏，多亏。生我：使我活下来。
(71)馁(něi内上声)：饥饿。(72)毋宁：还不如。
(73)俎(zǔ祖)豆于贵家：作为贵族之家的祭品。俎、豆，都是古代祭祀时装供品的器皿。俎用来盛牺牲脯肉，豆用以盛果酱濡汁。(74)摩顶放踵(zhǒng肿)：从头顶到脚跟都磨伤。《孟子·尽心上》：“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赵歧注：“摩突其顶，下至于踵。”
(75)“又何吝”句：又何必吝惜你的躯体不给我吃，以保全我这小命呢。
(76)鼓吻奋爪：张牙舞爪。吻，嘴巴。
(77)便(pián骈)旋：团团转。
(78)有加：加害。(79)日晷(guǐ轨)：日影。
(80)绐(dài待)：诳骗。
(81)事疑必询三老：事情疑决不定一定要请教三老。三老，三位老者。
(82)第行矣：只管走。第，但，只。
(83)叩焉何益：问它有什么用。叩，问。
(84)逾年华：过了一年开花。华，同“花”，用作动词。
(85)实：结果实。
(86)拱把：两只手合拢那样粗。
(87)鬻(yù玉)实于市：把果实拿到街市上卖。
(88)规利于我：从我身上谋求财利。规，谋求。
(89)敛华就实：开花结果。
(90)贾(gǚ古)：买。这里引申为招致，引得。
(91)伐我条枚：砍伐我的枝和干。(92)工师之肆：工匠的店铺。肆，作坊，铺子。取直，换钱。直，同“值”。
(93)樗(chu初)朽之材：没用的树木。樗，落叶乔木，木质粗松，俗称臭椿。(94)桑榆之景：暮年时光。日落时，残光留在桑树和榆树上，所以用桑榆之景指代傍晚，又用来比喻晚景。景，通“影”。
(95)斧钺之诛：刀斧之砍伐。钺，大斧。
(96)觊(jì计)：觊觎，非分地想。
(97)“是固”句：这么看实在应当吃掉你。
(98)爽盟：失信，背约。
(99)矢：发誓，约定。
(100)遽(jù巨)：急忙。见迫：相迫。
(101)老□(zì字)：老母牛。
(102)曝日：晒太阳。败垣(yuán元)：破墙。
(103)咥(dié迭)：咬。
(104)舐(shì世)：舔。
(105)茧栗：牛角初生时，形状似茧、似栗，指代小牛。
(106)贰群牛：协助别的牛在田地里耕作。贰，副。《礼记·少仪》：“乘贰车则式，佐车则否。”郑玄注：“贰车、佐车皆副车也。”南亩：田亩。《诗经·豳风·七月》：“馌彼南亩。”胡承珙《毛诗后笺》：“冯氏《名物疏》曰：‘古之治田者，大抵因地势水势而为之，其在南者谓之南亩。’”后泛指田地为南亩。
(107)都：总领。
(108)脱辐衡：卸掉车辕。脱，脱卸。辐，车辐。衡，车辕。
(109)郊坰(jiōng扃)：郊野。辟榛荆：开垦荒地。榛、荆，灌木名，泛指各种野草杂树。
(110)仰：仰仗，依靠。给(jǐ挤)：供给。
(111)仓庾：谷仓。庾，露天的积谷处。
(112)自谅：自信。帷席之敝：用布或席子掩敝尸体。
(113)担石：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两石为一担。
(114)斛(hú胡)：古代量器，方形，口小而底大，容量为十斗，后改为五斗。
(115)无顾藉：无人看顾。意人不与交往。
(116)掉臂：甩着臂膀，逍遥神气的样子。社：古时二十五家为一社，或以方圆六里为一社。
(117)尘卮罂(zhīyīng织英)：酒杯酒坛因长年不用，覆满了灰尘。卮，酒杯。罂，酒罐。(118)涸(hé河)唇吻：嘴唇于渴，形容喝不到水。涸，水干竭。
(119)半生未接：半辈子也没有接触。
(120)酝黍稷：酿酒。黍，黏米。稷，谷子。
(121)据樽罍(léi擂)：拿着酒器。樽、罍，均是盛酒的器具。
(122)骄妻妾：向妻妾摆架子。
(123)衣短褐(hè贺)：穿粗布短衣。
(124)侣木石：以木石为伴。(125)《兔园册》：古代村塾中学童用的浅显课本，也叫《兔园策》。《郡斋读书志》说《兔园策》十卷，为唐代虞世南所撰。《宋史·艺文志》和《困学纪闻》说是唐代杜嗣先所撰。此处指老农的家庭开始识字读书。
(126)笠子：一种用竹篾或棕皮编织的帽子。
(127)腰韦带：腰上系着柔软的皮带。韦，熟皮子。(128)衣宽博：穿着宽大的衣服。
(129)顾：但是。
(130)酸风射眸：冷风射痛眼睛。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东关酸风射眸子。”
(131)吊影：自吊其影，形容孤单。
(132)挛(luán栾)：筋肉蜷曲，不能伸直。
(133)疮痍未瘥(chài拆去声)：疮伤尚未痊愈。疮痍，创伤。瘥，病愈。
(134)脯：肉干。这里谓制肉干。
(135)鞟(kuò阔)：去毛的皮。这里言制革。
(136)切蹉：磨治。(137)受业庖丁之门：在厨师那里学习屠宰烹饪技术。庖丁，厨师。
(138)砺刃硎(xíng形)：在石上磨刀。硎，磨刀石。
(139)老子：老先生，老头儿。杖藜：策杖。藜，一种草本植物，茎长老后可以为杖。
(140)皓然：雪白的样子。(141)闲雅：优雅大方。
(142)有道者：有学问有修养的人。
(143)窘：围困。(144)死之：被它杀害。
(145)“岂天”句：莫非苍天有意不叫我这个读书人死。斯文：读书人。
(146)顿首：叩头。
(147)欷歔(xīxū希虚)：叹息。(148)叩：敲打。
(149)不祥莫大焉：没有比这更不吉利的。
(150)之：知的音误。
(151)“则并”句：连父子情分也不讲了。并，连。
(152)想：同“诉”。(153)垂听：指别人听自己讲话的敬词。
(154)蔓辞：节外生枝无关紧要的废话。说(shuì税)：劝说，说服。
(155)是弈亦有罪焉：羿是传说中一个善射的人。逢(páng旁)蒙向他学射，学成后，认为天下只有羿的射术能胜过自己，于是把羿杀死了。孟子说：“是亦羿有罪焉。”意思是说羿不能识人，不仅把本领授给坏人，还自招其祸。见《孟子·离娄》下。
(156)执信：作为凭据，让人相信。(157)信(shēn申)：同“伸”。
(158)未之知：不知道这样做的用意。
(159)“子固”二句：你固然是一个仁慈的人，但也太愚蠢。
(160)从井以救人：跳进井里去救人。语出《论语·雍也》：“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意思说，君子可以想办法救出在井里的人，但不能自己也跟着跳下井去。
(161)解衣以活友：脱下衣服救快要冻死的朋友。语出《列士传》，说战国时燕人左伯桃与羊角哀同往楚国，途中衣粮不足，左伯桃对羊角哀说：“吾所学不如子，子往矣！”于是把衣粮交给羊角哀，自己躲在空树中，冻饿而死。羊角哀到楚国后，位拜上卿，备礼改葬左伯桃。
(162)“于彼”二句：这样做于对方是得计了，可自己陷于绝境又怎么办呢？
(163)仁陷于愚：讲仁义到了愚蠢的地步。
(164)与：赞同。(165)殪(yì意)：杀死。
【www.dhbc.net】提供原文，特此鸣谢！
也想起中山狼传。很多时候中山狼传的意义被说成是忘恩负义的人不值得救，总觉得这样的理解来得太过简单，就像把逝者如斯夫只理解成光阴荏苒一样。其实中山狼传像个洋葱可以逐层剥开，每剥开一层，一股辣劲儿就直呛上眼睛。“往年穷居无顾藉，今掉臂行村社矣；往年尘卮罂，涸唇吻，盛酒瓦盆，半生未接，今酝黍稷，据樽罍，骄妻妾矣；往年衣短褐，侣木石，手不知揖，心不知学，今持《兔园册》，戴笠子，腰韦带，衣宽博矣”，如此对丑陋人性的唾弃也不失为其中一层吧。建议韩国把中山狼传和赵简子也一并注册去，再慢慢剥来自品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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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狼传①
赵简子大猎于中山②，虞人导前③，鹰犬罗后④，骇禽鸷兽应弦而倒者不可胜数⑤。有狼当道，人立而啼⑥。简子垂手登车⑦，援乌号之弓⑧，挟肃慎之矢⑨，一发饮羽⑩，狼失声而逋(11)。简子怒，驱车逐之，惊尘蔽天，足音鸣雷，十里之外，不辨人马。
时，墨者东郭先生(12)，将北适中山以干仕(13)，策蹇驴(14)，囊图书(15)，夙行失道(16)，望尘惊悸。狼奄至(17)，引首顾曰(18)：“先生岂有志于济物哉(19)？昔毛宝放龟而得渡(20)，隋侯救蛇而获珠(21)，龟蛇固弗灵于狼也(22)。今日之事，何不使我得早处囊中以苟延残喘乎？异时倘得脱颖而出(23)，先生之恩，生死而肉骨也(24)。敢不努力以效龟蛇之诚(25)！”先生曰：“嘻！私汝狼以犯世卿(26)，忤权贵(27)，祸且不测，敢望报乎？然墨之道(28)，兼爱为本(29)，吾终当有以活汝(30)，脱有祸(31)，固所不辞也(32)！”乃出图书，空囊橐(33)，徐徐焉实狼其中(34)，前虞跋胡，后恐疐尾(35)，三纳之而未克(36)，徘徊容与(37)，追者益近。狼请曰：“事急矣！先生果将揖逊救焚溺，而鸣銮避寇盗耶(38)？惟先生速图(39)！”乃跼蹐四足(40)，引绳而束缚之，下首至尾(41)，曲脊掩胡(42)，猥缩蠖曲(43)，蛇盘龟息(44)，以听命先生(45)。先生如其指(46)，内狼于囊(47)，遂括囊口(48)，肩举驴上(49)，引避道左(50)，以待赵人之过。
已而简子至，求狼弗得，盛怒，拔剑斩辕端示先生(51)，骂曰：“敢讳狼方向者(52)，有如此辕！”先生伏踬就地(53)，匍匐以进(54)，跽而言曰(55)：“鄙人不慧，将有志于世，奔走遐方，自迷正途(56)，又安能发狼踪以指示夫子之鹰犬也(57)！然尝闻之，大道以多歧亡羊(58)。夫羊，一童子可制之，如是其驯也，尚以多歧而亡；狼非羊比，而中山之歧，可以亡羊者何限？乃区区循大道以求之(59)，不几于守株缘木乎(60)？况田猎，虞人之所事也，君请问诸皮冠(61)。行道之人何罪哉？且鄙人虽愚，独不知夫狼乎？性贪而狠，党豺为虐(62)，君能除之，固当窥左足以效微劳(63)，又肯讳之而不言哉！”简子默然，回车就道。先生亦驱驴，兼程而进(64)。
良久，羽旄之影渐没(65)，车马之音不闻。狼度简子之去已远(66)，而作声囊中曰：“先生可留意矣(67)，出我囊，解我缚，拔矢我臂，我将逝矣(68)。”先生举手出狼。狼咆哮谓先生曰：“适为虞人逐(69)，其来甚速，幸先生生我(70)。我馁甚(71)，馁不得食，
335亦终必亡而已。与其饥死道路，为群兽食，毋宁毙于虞人(72)，以俎豆于贵家(73)。先生既墨者，摩顶放踵(74)，思一利天下，又何吝一躯啖我而全微命乎(75)？”遂鼓吻奋爪(76)，以向先生。先生仓卒以手搏之，且搏且却，引蔽驴后，便旋而走(77)。狼终不得有加于先生(78)，先生亦极力拒，彼此俱倦，隔驴喘息。先生曰：“狼负我！狼负我！”狼曰：“吾非固欲负汝，天生汝辈，固需吾辈食也！”相持既久，日晷渐移(79)，先生窃念，天色向晚，狼复群至，吾死矣夫！因绐狼曰(80)：“民俗，事疑必询三老(81)。第行矣(82)，求三老而问之。苟谓我当食即食，不可即已。”狼大喜，即与偕行。
逾时，道无行人。狼馋甚，望老木僵立路侧，谓先生曰：“可问是老！”先生曰：“草木无知，叩焉何益(83)？”狼曰：“第问之，彼当有言矣！”先生不得已，揖老木，具述始末，问曰：“若然，狼当食我邪？”木中轰轰有声，谓先生曰：“我杏也。往年老圃种我时，费一核耳。逾年华(84)，再逾年实(85)，三年拱把(86)，十年合抱，至于今二十年矣。老圃食我，老圃之妻子食我，外至宾客、下至奴仆皆食我。又复鬻实于市(87)，以规利于我(88)。其有功于老圃甚巨。今老矣，不能敛毕就实(89)。贾老圃怒(90)，伐我条枚(91)，芟我枝叶，且将售我工师之肆取直焉(92)。噫！樗朽之材(93)，桑榆之景(94)，求免于斧钺之诛而不可得(95)。汝何德于狼，乃觊免乎(96)？是固当食汝(97)。”言下，狼复鼓吻奋爪，以向先生。先生曰：“狼爽盟矣(98)！矢询三老(99)，今值一杏，何遽见迫耶(100)？”复与偕行。
狼愈急，望见老□(101)，曝日败垣中(102)，谓先生曰：“可问是老！”先生曰：“向者草木无知，谬言害事。今牛，禽兽耳，更何问焉？”狼曰：“第问之。不问，将咥汝(103)！”先生不得已，揖老挬，再述始末以问。牛皱眉瞪眼，舐鼻张口(104)，向先生曰：“老杏之言不谬矣！老□茧栗少年时(105)，筋力颇健，老农卖一刀以易我，使我贰群牛、事南亩(106)。既壮，群牛日益老惫，凡事我都之(107)。彼将驰驱，我伏田车，择便途以急奔趋；彼将躬耕，我脱辐衡(108)，走郊坰以辟榛荆(109)。老农视我犹左右手，衣食仰我而给(110)，婚姻仰我而毕，赋税仰我而输，仓庾仰我而实(111)。我亦自谅可得帷席之敝如狗马也(112)。往年家储无担石(113)，今麦收多十斛矣(114)；往年穷居无顾藉(115)，今掉臂行村社矣(116)；往年尘卮罂(117)，涸唇吻(118)，盛酒瓦盆，半生未接(119)，今酝黍稷(120)，据樽罍(121)，骄妻妾矣(122)；往年衣短褐(123)，侣木石(124)，手不知揖，心不知学，今持《兔园册》(125)，戴笠子(126)，腰韦带(127)，衣宽博矣(128)。一丝一粟，皆我力也。顾欺我老弱(129)，逐我郊野；酸风射眸(130)，寒日吊影(131)；瘦骨如山，老泪如雨；涎垂而不可收，足挛而不可举(132)；皮毛具亡，疮痍未瘥(133)。老农之妻妒且悍，朝夕进说曰：‘牛之一身，无废物也。肉可脯(134)，皮可鞟(135)，骨、角可切蹉为器(136)。’指大儿曰：‘汝受业庖丁之门有年矣(137)，胡不砺刃硎以待(138)？’迹是观之，是将不利于我，我不知死所矣！夫我有功、彼无情乃若是，行将蒙祸；汝何德于狼，觊幸免乎？”言下，狼又鼓吻奋爪以向先生。先生曰：“毋欲速！”
遥望老子杖藜而来(139)，须眉皓然(140)，衣冠闲雅(141)，盖有道者也(142)。先生且喜且愕，舍狼而前，拜跪啼泣，致辞曰：“乞丈人一言而生。”丈人问故，先生曰：“是狼为虞人所窘(143)，求救于我，我实生之。今反欲咥我，力求不免，我又当死之(144)，欲少延于片时，誓定是于三老。初逢老杏，强我问之，草木无知，几杀我。次逢老□，强我问之，禽兽无知，又几杀我。今逢丈人，岂天之未丧斯文也(145)。敢乞一言而生。”因顿首杖下(146)，俯伏听命。丈人闻之，欷歔再三(147)，以杖叩狼曰(148)：“汝误矣！夫人有恩而背之，不祥莫大焉(149)。儒谓受人恩而不忍背者，其为子必孝；又谓虎狼之父子(150)。今汝背恩如是，则并父子亦无矣(151)！”乃厉声曰：“狼，速去！不然，将杖杀汝！”狼曰：“丈人知其一未知其二，请愬之(152)，愿丈人垂听(153)。初，先生救我时，束缚我足，闭我囊中，压以诗书，我鞠躬不敢息；又蔓辞以说简子(154)，其意盖将死我于囊，而独窃其利也。是安可不咥？”丈人顾先生曰：“果如是，是羿亦有罪焉(155)！”先生不平，具状其囊狼怜惜之意。狼亦巧辩不已以求胜。丈人曰：“是皆不足以执信也(156)。试再囊之，我观其状，果困苦否。”狼欣然从之。信足先生(157)，先生复缚置囊中，肩举驴上，而狼未之知也(158)。丈人附耳谓先生曰：“有匕首否？”先生曰：“有。”于是出匕。丈人目先生，使引匕刺狼。先生曰：“不害狼乎？”丈人笑曰：“禽兽负恩如是，而犹不忍杀。子固仁者，然愚亦甚矣(159)！从井以救人(160)，解衣以活友(161)，于彼计则得，其如就死地何(162)？先生其此类乎？仁陷于愚(163)，固君子之所不与也(164)。”言已大笑，先生亦笑，遂举手助先生操刃，共殪狼(165)，弃道上而去。
注释
①本文以寓言故事的形式讲对像狼一样本性凶残的坏人决不能怜悯的道理。宋代谢良曾写过一篇内容相近的文章，此文是马中锡在谢文的基础上增补润饰而成。据说此文是讽刺李梦阳对康海的忘恩负义(见何良俊《四友斋丛说》卷一五、梁维枢《玉剑尊闻》卷一○、王士禛《池北偶谈》)，实际上这个故事超越了个人恩怨，具有广泛的概括性。此外康海、王九思还据此写成了杂剧《东郭先生误救中山狼》和院本《中山狼》。万历年间，陈与郊、汪廷讷也分别创作了《中山狼》和《中山救狼》(佚)杂剧。
②赵简子：名鞅，春秋时晋国大夫。中山：今河北定县一带。
③虞人：古代掌管山泽、苑囿、田猎的官。
④罗后：散布在后面。
⑤骇禽鸷兽：凶猛的飞禽走兽。⑥“人立”句：像人一样立着嚎叫。
⑦垂手：手下垂，从容不迫的样子。作“唾手”，往手上吐唾沫，表示将用力拉弓。
⑧援：拿起。乌号：古代良弓名。
⑨肃慎：古族名，其地在东北地区。周武王时，曾进贡该地的名箭。矢：箭。
⑩一发饮羽：一箭射出，箭羽都钻进猎物肉里。饮，吞没。(11)失声：忍不住叫出声音。逋(bū不平声)：逃跑。
(12)墨者东郭先生：信奉墨学的东郭先生。东郭，复姓。
(13)北适：向北边去。干仕：谋求官职。(14)策蹇(jiǎn检)驴：赶着跛足的驴子。策，本指鞭子，此指用鞭子赶。蹇，跛足，行走艰难。
(15)囊：口袋，文中用作动词，即用口袋装着图书。(16)夙(sù诉)行：清晨赶路。失道：迷路。
(17)奄(yǎn眼)至：突然到来。(18)引首：抬起头。顾：看。
(19)岂：表示估计、揣测的语气副词。济物：接济、救助别人。
(20)“昔毛宝”句：《搜神记》载，毛宝任豫州刺史时，有军士献白龟，他放归江中。后来，他打了败仗，投江逃命，虽身披铠甲，却不沉溺，觉水下有浮物托引他前进，登岸视之，原是那只白龟。毛宝，东晋人，字贞硕，官至刺史。
(21)“隋侯”句：隋，西周时的古国名。《淮南子·览冥训》：“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据高诱注，隋国国君曾见一条大蛇受伤，就给它敷药，后来这条蛇衔来一颗名贵的大珍珠送给他。
(22)固：本来。弗灵于狼：不若狼有灵性。
(23)异时：他日，将来。脱颖而出：这里指脱离灾难，重新出头。脱颖，显露头角。
(24)生死而肉骨：使死者复生，使枯骨长肉。
(25)效龟蛇之诚：仿效龟蛇的诚心，报答恩情。
(26)私：包庇。犯：冒犯。世卿：世代承袭的卿大夫。文中指赵简子。
(27)忤：不顺从，触怒。
(28)墨之道：墨家的学说。
(29)兼爱：指墨子提出的爱无等差的思想。
(30)有以活汝：有办法救你。
(31)脱：倘若，即使。
(32)固：本来，固然。
(33)空囊橐(tuó陀)：空出口袋。
(34)徐徐焉：慢慢地。实：装。
(35)“前虞”二句：前面担忧踩压着狼颔下的垂肉，后面又怕压着狼尾巴。虞，担心。跋，踩。胡，颔下的肉。疐(zhì志)，践压。《诗经·豳风·狼跋》：“狼跋其胡，载疐其尾。”毛传：“老狼有胡，进则躐其胡，退则疐其尾，进退有难。”
(36)三纳：装了多次。克：成功。
(37)徘徊容与：犹豫不决，动作迟疑。
(38)“先生”二句：先生果真打算像在救火、救溺时还打躬作揖，在逃避强盗时还摇响车铃那样慢悠悠的吗？揖逊，打恭作揖，谦虚礼让。銮，系在马勒上的铃铛。
(39)惟：希望，但愿。图：设法。
(40)跼蹐(jūjí局吉)：蜷缩，弯曲。
(41)下首至尾：把头弯到下面尾巴处。
(42)曲脊掩胡：弯着脊梁掩盖着颏下的肉。
(43)猥缩蠖(huò或)曲：像刺猥那样团着身体，像尺蠖那样弯曲。尺蠖，一种爬虫。
(44)蛇盘龟息：像蛇一样盘起来，像乌龟一样缩进头项。
(45)听命先生：听从东郭先生的摆布。
(46)如其指：按照它的意思。
(47)内：同“纳”。
(48)括：扎紧。
(49)肩举：用肩扛起。(50)引避道左：躲在路旁。
(51)辕端：车辕的前端。
(52)讳：隐瞒。(53)伏踬(zhì质)：趴倒。
(54)匍匐以进：伏地而行。
(55)跽(jì忌)：长跪。(56)自迷正途：自己都迷失了路。
(57)安能：怎能。夫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
(58)“大道”句：大道因岔道多，羊容易走失。歧，岔路。亡，丢失。语本《列子·说符》第八：“杨子(指杨朱)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歧路。’既反，问：‘获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
(59)区区：仅仅。
(60)几于：近于，差不多等于。守株：守株待兔。缘木：缘木求鱼。都是比喻不顾客观实际，违反常识行事，必然劳而无功。前者本《韩非子·五蠹》：“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后者见《孟子·梁惠王》：“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61)皮冠：古人田猎时戴的帽子。这里指虞人。
(62)党豺为虐：与豺结伙为害。党，朋党，结党。豺，一种近似狼的恶兽。
(63)窥左足：谓举足之劳。窥，通“跬”，半步，一举足。《汉书·息夫躬传》：“京师虽有武蜂精兵，未有能窥左足而先应者也。”(64)兼程：加速赶路。
(65)羽旄(máo毛)：旗子上的装饰。
(66)度(duó夺)：估计，料想。
(67)留意：注意。
(68)逝：离去。
(69)适：刚才。(70)幸：幸亏，多亏。生我：使我活下来。
(71)馁(něi内上声)：饥饿。(72)毋宁：还不如。
(73)俎(zǔ祖)豆于贵家：作为贵族之家的祭品。俎、豆，都是古代祭祀时装供品的器皿。俎用来盛牺牲脯肉，豆用以盛果酱濡汁。(74)摩顶放踵(zhǒng肿)：从头顶到脚跟都磨伤。《孟子·尽心上》：“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赵歧注：“摩突其顶，下至于踵。”
(75)“又何吝”句：又何必吝惜你的躯体不给我吃，以保全我这小命呢。
(76)鼓吻奋爪：张牙舞爪。吻，嘴巴。
(77)便(pián骈)旋：团团转。
(78)有加：加害。(79)日晷(guǐ轨)：日影。
(80)绐(dài待)：诳骗。
(81)事疑必询三老：事情疑决不定一定要请教三老。三老，三位老者。
(82)第行矣：只管走。第，但，只。
(83)叩焉何益：问它有什么用。叩，问。
(84)逾年华：过了一年开花。华，同“花”，用作动词。
(85)实：结果实。
(86)拱把：两只手合拢那样粗。
(87)鬻(yù玉)实于市：把果实拿到街市上卖。
(88)规利于我：从我身上谋求财利。规，谋求。
(89)敛华就实：开花结果。
(90)贾(gǚ古)：买。这里引申为招致，引得。
(91)伐我条枚：砍伐我的枝和干。(92)工师之肆：工匠的店铺。肆，作坊，铺子。取直，换钱。直，同“值”。
(93)樗(chu初)朽之材：没用的树木。樗，落叶乔木，木质粗松，俗称臭椿。(94)桑榆之景：暮年时光。日落时，残光留在桑树和榆树上，所以用桑榆之景指代傍晚，又用来比喻晚景。景，通“影”。
(95)斧钺之诛：刀斧之砍伐。钺，大斧。
(96)觊(jì计)：觊觎，非分地想。
(97)“是固”句：这么看实在应当吃掉你。
(98)爽盟：失信，背约。
(99)矢：发誓，约定。
(100)遽(jù巨)：急忙。见迫：相迫。
(101)老□(zì字)：老母牛。
(102)曝日：晒太阳。败垣(yuán元)：破墙。
(103)咥(dié迭)：咬。
(104)舐(shì世)：舔。
(105)茧栗：牛角初生时，形状似茧、似栗，指代小牛。
(106)贰群牛：协助别的牛在田地里耕作。贰，副。《礼记·少仪》：“乘贰车则式，佐车则否。”郑玄注：“贰车、佐车皆副车也。”南亩：田亩。《诗经·豳风·七月》：“馌彼南亩。”胡承珙《毛诗后笺》：“冯氏《名物疏》曰：‘古之治田者，大抵因地势水势而为之，其在南者谓之南亩。’”后泛指田地为南亩。
(107)都：总领。
(108)脱辐衡：卸掉车辕。脱，脱卸。辐，车辐。衡，车辕。
(109)郊坰(jiōng扃)：郊野。辟榛荆：开垦荒地。榛、荆，灌木名，泛指各种野草杂树。
(110)仰：仰仗，依靠。给(jǐ挤)：供给。
(111)仓庾：谷仓。庾，露天的积谷处。
(112)自谅：自信。帷席之敝：用布或席子掩敝尸体。
(113)担石：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两石为一担。
(114)斛(hú胡)：古代量器，方形，口小而底大，容量为十斗，后改为五斗。
(115)无顾藉：无人看顾。意人不与交往。
(116)掉臂：甩着臂膀，逍遥神气的样子。社：古时二十五家为一社，或以方圆六里为一社。
(117)尘卮罂(zhīyīng织英)：酒杯酒坛因长年不用，覆满了灰尘。卮，酒杯。罂，酒罐。(118)涸(hé河)唇吻：嘴唇于渴，形容喝不到水。涸，水干竭。
(119)半生未接：半辈子也没有接触。
(120)酝黍稷：酿酒。黍，黏米。稷，谷子。
(121)据樽罍(léi擂)：拿着酒器。樽、罍，均是盛酒的器具。
(122)骄妻妾：向妻妾摆架子。
(123)衣短褐(hè贺)：穿粗布短衣。
(124)侣木石：以木石为伴。(125)《兔园册》：古代村塾中学童用的浅显课本，也叫《兔园策》。《郡斋读书志》说《兔园策》十卷，为唐代虞世南所撰。《宋史·艺文志》和《困学纪闻》说是唐代杜嗣先所撰。此处指老农的家庭开始识字读书。
(126)笠子：一种用竹篾或棕皮编织的帽子。
(127)腰韦带：腰上系着柔软的皮带。韦，熟皮子。(128)衣宽博：穿着宽大的衣服。
(129)顾：但是。
(130)酸风射眸：冷风射痛眼睛。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东关酸风射眸子。”
(131)吊影：自吊其影，形容孤单。
(132)挛(luán栾)：筋肉蜷曲，不能伸直。
(133)疮痍未瘥(chài拆去声)：疮伤尚未痊愈。疮痍，创伤。瘥，病愈。
(134)脯：肉干。这里谓制肉干。
(135)鞟(kuò阔)：去毛的皮。这里言制革。
(136)切蹉：磨治。(137)受业庖丁之门：在厨师那里学习屠宰烹饪技术。庖丁，厨师。
(138)砺刃硎(xíng形)：在石上磨刀。硎，磨刀石。
(139)老子：老先生，老头儿。杖藜：策杖。藜，一种草本植物，茎长老后可以为杖。
(140)皓然：雪白的样子。(141)闲雅：优雅大方。
(142)有道者：有学问有修养的人。
(143)窘：围困。(144)死之：被它杀害。
(145)“岂天”句：莫非苍天有意不叫我这个读书人死。斯文：读书人。
(146)顿首：叩头。
(147)欷歔(xīxū希虚)：叹息。(148)叩：敲打。
(149)不祥莫大焉：没有比这更不吉利的。
(150)之：知的音误。
(151)“则并”句：连父子情分也不讲了。并，连。
(152)想：同“诉”。(153)垂听：指别人听自己讲话的敬词。
(154)蔓辞：节外生枝无关紧要的废话。说(shuì税)：劝说，说服。
(155)是弈亦有罪焉：羿是传说中一个善射的人。逢(páng旁)蒙向他学射，学成后，认为天下只有羿的射术能胜过自己，于是把羿杀死了。孟子说：“是亦羿有罪焉。”意思是说羿不能识人，不仅把本领授给坏人，还自招其祸。见《孟子·离娄》下。
(156)执信：作为凭据，让人相信。(157)信(shēn申)：同“伸”。
(158)未之知：不知道这样做的用意。
(159)“子固”二句：你固然是一个仁慈的人，但也太愚蠢。
(160)从井以救人：跳进井里去救人。语出《论语·雍也》：“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意思说，君子可以想办法救出在井里的人，但不能自己也跟着跳下井去。
(161)解衣以活友：脱下衣服救快要冻死的朋友。语出《列士传》，说战国时燕人左伯桃与羊角哀同往楚国，途中衣粮不足，左伯桃对羊角哀说：“吾所学不如子，子往矣！”于是把衣粮交给羊角哀，自己躲在空树中，冻饿而死。羊角哀到楚国后，位拜上卿，备礼改葬左伯桃。
(162)“于彼”二句：这样做于对方是得计了，可自己陷于绝境又怎么办呢？
(163)仁陷于愚：讲仁义到了愚蠢的地步。
(164)与：赞同。(165)殪(yì意)：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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