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语

傍晚司暴风雨的青龙突然来拜访，本地的天空响了几个炸雷算是郑重其事地迎接。我披了一件衣裳冲出屋子，路上没有行人，葱郁的树枝被大风吹着呼啦啦地压向头顶，身子轻飘飘地顺着风势滑下树阴遮蔽的青草地，然后依草坡宛转的木梯向上走。

前面是市政大楼后面的草坪公园，草坪上立着几只燃烧的火炬，那是在炫耀本省丰富的石油资源。因为没见它们熄灭过，所以很想知道下大雨的时候它们会能怎样？现在正奔那儿去看雨。

忽然感觉孤独，感觉一个人的生活在我是无奈，在别人眼里是奇怪！！因为喜欢多管闲事的白人，有一些已经放慢车速从车窗里开始观察我了。一个中国女人，穿着印烫有中国诗词的睡裤，在暴风雨到来的时候一个人在街上溜达，是否有点不大正常呢？！我努力保持目不斜视，规矩而悠闲地摇摆着走路，在黑云滚滚的天空下，仿佛闲庭信步。

 
终于窜进一条偏僻些的甬路，两边都是奇花异草。一些喜鹊用了人声在说话，起初没在意。然后看见了地上向我蹦过来的小喜鹊，炸着翅飞不起来.  贴着地面卷过的风，又几乎将它掀倒。这时我听懂树上一只大喜鹊对另一只大喜鹊说-----终于来了一个人！可是那个人会帮助我们鸟类吗？

当然！我捡起地上一块大面包片，面包中间已经被啄了一个洞。大喜鹊以为我捡面包是为了我自己吃，急忙告诉我那是它们找来丢给小喜鹊的，人类不能吃，已经在地上扔了很久了。我朝它们摇摇手里的面包，让它们放心。把面包一块块掰碎，丢给小喜鹊，它很害怕，蹦跳着躲开了。树上的几只大喜鹊一起对小喜鹊说：不用怕！那个人是在帮我们！

 
可是小喜鹊仍然十分紧张，虽然瘦得皮包骨头，却什么都不肯吃。只是炸着翅膀想飞，又飞不起来。风轻轻地撩了它一下，就掀翻了它的身子。

我想把它抱到树上去，树很高大，但下面有分杈，我估摸刚好能顺着爬上去。可不知这样做会否被人看见而误会我做什么损害鸟类的事情，到时候警察如果听不懂大喜鹊的证词，我就惨了！

还是经不住喜鹊们的求情，终于俯下身子，扑住了小喜鹊。好在它只是紧张，没太挣扎，便让我抱住了。我抱住它，它更加紧张地大叫，我抚摸它的羽毛，像抚摸小狗小猫，却把它吓坏了，以为我要掐死它。树上四只大喜鹊，听见小喜鹊突然大叫,  也一起大声惨叫，一边求我放过小喜鹊, 一边骂我人面兽心。并且几只大喜鹊全都奋不顾身地从树叶里窜了出来，准备与我拼命。

两只手握住小喜鹊，用胳膊肘攀附着树杈爬上树腰，把小东西放开，它唧唧叫着却往树下蹿。它一紧张乱叫，大喜鹊都扑上来啄我。好在我迅速调整了它逃窜的方向，让它沿着大树干向上的方向逃窜,  看它消失在密叶中，我从树上跳下来。

树上的大喜鹊忽然互相埋怨起来，它们把仍在尖叫的小喜鹊一通很骂，小东西立刻噤了声儿。有两只大喜鹊首先跃出树林，飞到我身前对我说谢谢以及对不起，另外两只也站在稍远的地方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
我摆摆手，说：没关系! 再见！

这一天的雨始终没有下起来.  我现在也不打算看雨了,  我现在打算回家去。一只大喜鹊在我身后大声说：有机会我们会报答你的！

我开心地笑, 心情很靓丽。人心都是向善的，做了这么一件小事，心情就非常地好了。如此说, 我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刚才不知有没有哪个白人看到这一幕？我四下张望，没有车经过，也没有人。那么那个远处的大楼里，应该会有人拿望远镜观察的! 刚才喜鹊的惨叫声那么响亮，不信没人听到。现在一切平静，至少说明我没做错什么！

特此写下这段文字，自己给予自己表彰与鼓励！ 
 

(选自个人文集<一个人孤独地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