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婚

秋老虎还没走。大江和小菊一人一辆自行车。到底年龄不饶人，并排的小菊能听到大江吭哧吭哧的喘气。他们在去往婚姻登记处的路上。又是这条路，来去也是四三次了。

二十五年前，结婚是大江提出的，小菊答应了。大江精神突然一振奋，一把把小菊拉上自行车后座，骑得飞快。小菊把头贴在大江汗香味的衬衫上，久久不肯下车。

十五年前离婚也是大江提出的，小菊答应了，来的时候也是自行车，两辆，一前一后。

这次复婚当然又是大江先提出来的，小菊不肯了：我这辈子就结一次婚离一次婚，不想搞多了。

最后，儿子不答应，一家人就要像一家人的样子。将来娶媳妇，多麻烦的关系。阿娘不是阿爷的老婆，怪不怪呀？

他俩各自骑的车，在那座大楼前停下。那座楼以前叫民政局，好记。现在名称长了，且改建的非常气派。进了大厅，大江抬头，在办公室一览中寻找到最后的结婚登记处。再一看，结婚登记处的对面是离婚登记处。

大江胖的变形了，额头上滚下大汗珠，脸上的皱折里也渗出细小的汗珠子。小菊心里感慨，唉，以前多英俊的小伙子。小菊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身材，中部地段经济特别发达。两人对视了一下，大江有点忐忑不安，小菊却不忸怩，走了进去。

这个城市人口饱满，据说只要是好日子，结婚都要排队申请。不知道那天是什么黄道日，比较空，两三对而已。柜台後面倒是不少工作人员，三个和大江同龄的接待，招呼填表。后面几个年轻点的看着电脑，煞有其事的样子。

前面排队登记结婚的都是年轻人。这个世道，要么一出学校就结婚，要么自己做老板当金领、钻石王老五等到近四十了才入围城。像大江那样五、 六十岁登记的还不多-同居不仅仅是年轻人的专利了。

轮到大江，大江说，嗯，我们来登记。

那个里弄干部似的阿姨说话中气十足，强调：这里是结婚登记处。她把结婚两个字说的很响很慢，言下之意，你们是否走错门了。

里面本来伏案忙碌状的都抬起头，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在大江和小菊身上。

大江声音轻下去，像蚊子叫：嗯，我们是来复婚的。

另外两个阿姨模样的公务员一下子出了声：哦~ 是复婚。那个“哦”音调转了好几个音节。

而后，那几个年轻人用手遮住嘴，小声地传播：复婚的，复婚的。

小菊的脸红了，只想快点办完那个手续。

终于走出了那个大楼。他们，分手了十五年，又走到一起了。

没有何必当初的后悔，因为没有当初，小菊说不定还会抱怨大江不求上进安于现状，还会羡慕妹夫的官运姐夫的财运。大江还会惧怕小菊，怕得见到老婆说不出话，怕到出走 - 想找个外来妹。

现在他们都退休了，大家拿一样的退休工资。重新站立在一个起跑线上了。回头一看，曾经追求的目标忽然毫无意义了，还是儿子结婚是大事，以后儿孙绕膝是大事。

那就携手到老天伦之乐吧~ 两辆自行车飞快地响着着各自的铃声，高低音交错，节奏不错，貌似还有提升空间。

美国《侨报》 2008-0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