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着霓虹灯的西安老城墙表情复杂地迎接了我,与墙内破旧而凌乱的民宅相比,这完整的城墙更像是一张整过容的脸。谁说秦汉?谁谓大唐?没有一种语言是绝对不骗人的。
很多异乡人从东南西北的城门里走进去,又从东西南北的城门里穿出来,只有满口秦腔的人始终留在这四四方方的城里,守着秦砖汉瓦残破的影子,与到处充溢的古代文明的复制品和现代文明的赝品一起,跟来自四面八方的游人打着招呼。东边守着半坡和乾陵,西边守着兵马俑和华清池,怀里抱着大雁塔,扳着指头随便一数,就上下五千年了,就连城墙根儿的一束凤尾草说的都是古话,惟有老孙家的羊肉泡馍每天熬的都是新汤,七成熟的饼子就像是一本永远吃不透的旅游指南,每个人撕掐出或大或小的碎屑,尝出了各自不同的味道。
一个穿吊带裙的女子走来,肩上转动着一把遮阳伞,她的细腰把这青砖的路踩出了二十一世纪的韵律;一个对襟黑衣的妇人走来,一脸的富态,就像是从唐朝夜宴图里走出来的一位贵妇人;一个长得像兵马俑的小伙子走来,穿着哈韩的衣服,摇头晃脑地迈着散漫的步子;一个长得像李琦模样的汉子走来,他背着晨练的剑,手里拎着一把韭菜和几根水嫩的萝卜。一个乞丐,一个捡拾垃圾者,一对孪生的小男孩,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和任何一座城市一样,他们在这城墙内的街衢里穿梭,移动,互相把陌生目光传递过去,织成纵横交错的线条,连接起平常的日子和碎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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