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很想写写我的爷爷---刘冉公,去年我回国探亲顺便去看了看老宅,说老宅是因为我也是在这栋房里出生的.也就是我爷爷的故居(.坐;落在天津市河北区建国道66号)那是一栋意式建筑,两层楼,很华丽气派.门口有一块大理石做的铭牌上写着”刘冉公故居”看着这栋楼回想起妈妈爸爸讲给我的一些爷爷的故事
我爷爷是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创办了”新天津报”在当时用白话文,通俗易懂,很受老百性的欢迎,销量很大.那时候一到晚上,你会听到满街的卖报童喊着”新天津报”的声音.我爷爷好交朋友,三六九流都有,有些人后来也都挺有名的,爸爸说了一大堆人名,没有一个我认识的.我只知道傅仪这个名子,因为他是末代皇帝.傅仪来津住在”张圆”和静园时,我爷爷和一帮文人墨客是那里的常客,我爷爷劝傅仪不要认贼做父,要顾惜中国人的尊严,不要去日本.傅仪表面应允,其后还是跟日本人走了..(这在傅仪的”我的前半生”中也提到此事)
我爷爷性格坦率,对人热情豪爽,脾气暴燥,认死理儿.他的政治观点就是抗日.日本人侵占自己的国家,屠杀自己的同胞让他怒火焚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报来宣传抗日,唤起民心.他这一做法赢得很多民心,但是却招来日本人的脑怒,几次宴请我爷爷,实际是威胁恐吓,日本人想让我爷爷和他们合伙办报,被我爷爷当面拒绝.这下可激怒了日本人,不过几天我爷爷就被日本宪兵队抓走了.在监狱里我爷爷受到了非人的严刑拷打,被扔在水牢里.但是我爷爷就是不屈服,你打的越历害,他骂的越凶.他在狱中的表现深深感动了一个给日本人做事的人,他们私下给家里人通气并把消息透露出来.引发当时天津各界强烈反响,联名抗义,各大团体联书,捐款找关系才将我爷爷赎出来。
但是他已奄奄一息,他被日本人打折了一条腿和七根肋骨.没有多久他就与世长辞了.爷爷的葬礼很隆重,完全是民间自发的,我有幸看过当年的照片,长长的悼念人群从建国道排到黄河戏院(大约4个路口长)可惜这些珍贵的照片在****中全被烧毁了.仅剩不多的遗物收藏在北京的历史博物馆,大部分有价质的资料全在****期间丢矢了,仅存下这栋楼还完好地保留在建国道上.
近几年报刊,电视,媒体不断对我爷爷的事迹有所报道.我很感激这些不知名的作者和记者.他们没有忘记新闻界这些老前辈,力求发扬光大爱国爱民的思想.与此同时我感到有一种责任,因为至今仍没有一个自己家里人来写他.我是他的孙女,我想把我所知道的讲出来以纪念我的爷爷.
写我的爷爷并不容易,要知道我16岁就赶上****,充其量我也就是个初中的文化水平,而且我知道的也很少,反正是在网上写,又不是考状员,写好写坏的大家多包涵。
听我爸讲,爷爷对孩子很严历,不象今天的家长.每当我爷爷叫我爸过去见他,我爸总是战战兢兢的,不知又要训斥甚么.那个时候儿子见父亲都要站的笔直,一般是寻问在私孰的学习的情况爸爸学习还好很少挨板子。
爷爷喜欢京剧,他还喜欢唱很多的段子,就连被日本人抓起来,他也还是唱京剧,含沙射影的骂日本人.他的表现让日本人还以为他疯了.爷爷还喜欢听京韵大鼓.他常常去南市的戏园子听小采舞(骆玉生)的京韵大鼓,每次去他总是带一大帮,为的是给她捧场.难怪我爸爸也喜欢小采舞的京韵大鼓呢!
我爸跟我讲别看咱家住着大楼房,汽车迎来送往的,这个大家一共30多口,矛盾也不少.全仗奶奶一人操持.开饭的时候几房的儿媳妇坐在一起看老太太的脸色,桌上的菜就那麽几碟,谁敢多夹菜,一般都吃不饱.没办法做丈夫的总是偷偷地上厨房偷点藏在自己的房内.让别人知道就要引发”战争”。
尽管家里的日子很紧,爷爷想的更多的是老家的乡亲.他用自己的钱为老家(杨村)修路筑桥做了不少的善举.另外,日本入侵后,大量的难民涌入天津,他们无衣无食,蓬头垢面,露宿街头,很是悲惨.我爷爷让当时的东天戏院(现在是东风影院)收留一千多难民.开大灶,煮粥给难民填饥,与此同时找银行界的老朋友募捐筹款给难民.他为这些事几天都不回家.也就是在这个时侯1937年8月3日下午,当他的汽车经过万国桥(今解放桥)被日本宪兵队拦截,当即被押入已准备好的汽车.爷爷被日本人迫害至死之后,我们家也就四分五裂.大楼变得格外萧条.以后的故事就不是我爷爷了。
.据我所知,很多老乡和曾为报馆工作的人都很敬重我的爷爷.在这里我讲一件我记臆深刻的事.那是在****时期,有一天来了一老一少敲门,我家是独门独院,大门有一条很粗的铁链,有人敲门我们通常不直接开门,而是截着铁链与人对话.我们听见有敲门就赶出屋打开门隔着铁链问他们:您找谁呀?那个老人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二少爷吧!
这一声叫吓得我爸一哆唆,赶忙回说:您可别这麽称呼!现在是新社会要称同志.我爸赶紧撤开铁链,把老人请进屋.来的是以前在报馆工做的工人,年轻的是孙子.老人向我们介绍了爷爷当初是如何关怀工人:”,我妻子难产,家里生活困难,你老爷子没少接济我家,过年过节总要给好多东西.多亏了你们刘家报馆呀给了我们生活.我来就是看看你们,还好吧!我不放心怕你们被人抄了或给斗了.我爸爸和我听了很感动,告诉他老人家:没事,放心吧.谢谢您!还让您惦着.
还有一次是大该1975年?我也记不清.国家一道令要平坟,我家在杨村的老坟要平,我爷爷奶奶的坟要起出然后深埋.这是我们刘家解放后第一次大团聚(以前也不敢来往,怕受连累)村里人知道后来了不少老人,忙前忙后的.都是一口一个刘冉公可是为我们做了不少好事,我们都沾他的”回索”(回民的用语)是个好人哪!我们忘不了他老人家.从他们那里我对爷爷的为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当我们打开坟,大家都惊呀了.里面真干净,尸骨整齐地排列,可以看到折的肋骨和折断的腿.一点泥土都没有,他有两棵金牙散落在坑的底部紧挨着头骨.众人齐说这是好人有好报呀!是我自告奋勇的下坑将我爷爷的尸骨殓在一起,用白布裹好抱了上来,那一时刻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我不好形容.这就是我唯一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刻。
一晃又是多少年过去,爷爷的尸骨深埋在原来的地方,地面上盖了工厂,爷爷的石碑在厂房的一个墙脚儿,没有人再注意他.或许已忘了他.人们记得的是他住过的这座大楼,如果没有这栋楼呢?我只是这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