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与饰物

李白楼里面灯光柔和，靠近柜台的那一桌却不时闪起星星异彩。

一笼虾饺刚摆上桌子，一只皮白肉嫩的手就捏着筷子夹住一只虾饺，另一只手舒开五指，向着那小蒸笼微微翻动一下，数点彩光在指间闪烁。“别客气，方太，趁热吃。”

方太也伸出筷子，戒指上的钻石划出一道彩虹般的流光。

“你的蓝白钻真是有钱难买！你看，我的缅甸红宝和祖母绿跟它一比就黯……黯然无光。”

“唐太，你太谦了。你这两枚戒指，无论宝石还是镶座都是一流的。说真的，火焰光这么强的红宝和色彩这么鲜艳的祖母绿，在这比乡下好不了多少的温哥华还不容易找呢！”

“那倒也是，”唐太又在口中塞入一只虾饺，一面咀嚼一面欣赏自己双手的红宝石戒指和祖母绿戒指。嘴里的食物咽下了，她的视线也转移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的蓝白钻，”她的目光射向方太的钻石戒指，“李太那么大的橄榄形钻石也没你的耀眼。”

“花形钻没圆钻那么‘活’，但她的切工是不错的。”

“你上次不是说切得太浅，看起来像一块玻璃吗？”唐太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说：“而且，我总觉得可能有瑕疵──你想想，她丈夫小小的经理，品质好的钻石哪买得起大的！”

“你别说这话，她先生已升总裁了。”

“总裁？方太，她这牛皮大王你也信！”

“是我先生说的。”

“真的？连我先生也不知道这事！他上个月来的时候还说──老李没出息，小经理干了那么久还升不上去。”

“是最近升的。前天接到我先生的长途电话才知道这件事。”

唐太刚想细细打听，就听到一副熟悉的嗓子在说：“小姐，我刚才打电话订了座。……对，姓李。”

“李太！”唐太抢先叫道：“这么巧！来这儿坐！我们有空位子！”

“哟，方太唐太，你们也在这儿喝茶！噢，不用了，我约了朋友，”李太摆摆手，耀眼的色散光闪了几闪。

“李太，”唐太紧盯着那颗橄榄形钻石，“你这钻石，无论品质还是切工都是一流！”

1988．12．14

___后记___

这是我的第一篇小说，写于我的生日，后于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七、十八日连载于加西版《星岛日报》枫林版。

在我生日那天，妻子和我一起出去吃饭，说要为我庆祝。要去的小餐馆离家不远，我们没驾车，我一边走一边胡乱编故事给妻子听。回到家里，我觉得那个故事有点意思，就把它加工成一篇小小说。

对珠宝，我根本没有兴趣，但就是不懂妻子为什么说钻石美丽。有一次，我看到她放在书房里的《皇冠》杂志一连好几期都有文章谈珠宝，就拿起来一篇一篇地看。看完了，知道了一点东西，但还是觉得钻石或其他宝石看起来跟玻璃差不多──如果不让我知道价钱的话。另一方面，在生活上看到一些女性失去自身价值，要靠丈夫来装点门面，我不以为然，于是在跟妻子辩论宝石美不美之后瞎编了那篇小说，让那些拿丈夫来夸耀攀比的阔太太在珠光宝气之中冒冒俗气。

当年，太白楼位于温哥华市Granville街与41西街相交之处的西南街角，被视为市内的高级中菜馆。

晓临（http://blog.westca.com/blog_u12485.php）
2007．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