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
今天好友来电,说手术时间已初步定在24日,要我22日就去住院,因为术前还有一系列体检。
她说,如果一切顺利,术前后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那么,在这至少一周的时间里,究竟把诺诺暂托谁家,必须在今天敲定了。权衡再三,我决定首先求助于她小学同学丁希璞的妈妈。
相形诺诺其他同学的家长,我和丁妈妈虽也相识,却算不得熟。丁希璞是四年级时才从郑州转学来苏的,一来星海就成了诺诺最要好的同学之一。如今虽都升入星海的实验初中,但已不在一个班。因此,当下午我来到市规划馆上网,在QQ上点击丁妈妈头像时,真的非常犹豫。
“你只管放心把陈诺送来吧,” 对于担当诺诺起码一周的临时妈妈,丁妈妈的回应没半分迟疑。
我提出要支付一些孩子的生活费用,丁妈妈的口气是典型的北方风格:要给钱,就不要来了。
我笑了,同时眼里也有了泪。
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由此落地。
9月21日
正收拾着行囊呢,方序她们来了。是受她们老板委派而来。
我不知怎样表达对她们的老板——娑萝主人的感激之情:一个完全素昧平生的人,慷慨地为我的手术费用解囊,却低调到甚至不肯告诉我姓名、不容我当面酬谢一声。
他对我的帮助,这已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六一儿童节,藉口对孩子表一点心意,实际是顾及我的自尊心,让我不好推辞。
方序说,她们老板喜欢我的诗,有时会上我的博客来看看。
娑萝经常搞一些艺术沙龙活动,因此,娑萝的主人应该了解到其实我和苏州文化圈基本无往来。知道我的苏州文化人不多,见过我的则更少。
和他其实一样,我也只是爱好文学而已。以他丰富的阅历和智慧也可了解,爱好文学的人,比有着各样文人名衔、文人锋芒或文人世故的人,常常更纯粹些。
虽然没有见过,虽然也许以后也无缘见面,但我深知:娑萝主人,他很纯粹。
下午,好友成琳过来。本来她自告奋勇要去医院陪伴我几日的,但她自己最近的一次体检也检出了问题——如果真是问题,那么可能比我还严重——周一她要去看自己的体检结果。
其实我本来就不赞成她陪伴的,她有先生,还有一个上高二的儿子,须臾离不了她这个主妇的。我也不认为我做手术需要人陪伴的,当年我在深圳生诺诺,也是一个人,生产2小时后我就从妇产科出院,去新生儿重症病房照顾三十孕周即降生、体重仅1500克的诺诺了。
我自信我依然有当年之勇。
下午闲坐了一会,突然对好朋友欧阳牵肠挂肚起来。
欧阳小我将近十岁,十多年前,我在当时的苏州无线电元件九厂当工人,欧阳是车间同事,也是我要好至今的好朋友。在以娇小为主要体态风格的苏州女性中间,我当年是属于更娇小型的,欧阳则比我还要娇小。
如今的欧阳在苏州新市路开着一家极有品位的服装店,店堂、商品的风格和她的个人风格很一致:精致、俏雅、小巧。
想到她的忙忙碌碌,说不定也是对自己健康无暇顾及的,便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以身说法,提醒一番。
谁知欧阳一副曾经沧海的派头。在听过我的病况介绍后,十分老到地对我在手术前后需要注意的细节作了指点。
“需要我帮助吗?需要帮助你只管言语就是,不懂的地方只管请教我,要钱也行啊,要人可就有些麻烦,毕竟你不在苏州做啊。”
我连连说不需要不需要,我什么都不缺。在我和小欧阳的日常相处时常常就是这样的,小我近十岁的她,总是以成熟和镇定,在骤然之间将我反衬得极其无知和幼稚。
9月22日
一早,就和诺诺坐上307路公交车,把她送往园区新馨花园——她同学丁希璞家。
本想让她独自前往的,可连同书包、雨伞、干粮、换洗衣物等等,她的辎重实在太多,也太沉了。
还老远呢,丁希璞妈妈已经隔着楼窗守望着了,一望见我们就一个劲招手。那热情的手势已让我热泪盈眶。
由于搭乘黑中巴耽误了不少时间,我抵达医院时已近正午。
对我的姗姗来迟,好友没有半句埋怨。等待我的是她那一脸温柔和早已准备好了的好饭好菜。她是极细致的人,特意多准备了一份饭,连我晚上的用餐都想周全了。
整整一个下午,我亲爱的好友都不厌其烦地陪伴在我身边,穿梭往来在各体检科室。一路上都是极其友好的招呼之声,看得出,我的女友在这家医院是深受医护人员爱戴的。
错过了上午的空腹验血,但下午这一系列让我非常感觉煎熬的体检却再也难逃。
煎过了熬过了最后医生向我出示的是法定委托书和手术同意书。都必须要有亲属在上面签字。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手术;除了12周岁的诺诺,我在茫茫尘世实在没有一个亲属。所以,虽然昨天我言之凿凿不需要欧阳帮忙的,这时却只好打电话给她。
欧阳有些犹豫,我了解她实在是很忙的,便说你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再找别人。欧阳急急地道:你容我安排一下看看,一会再给你电话。几分钟后,电话来了,说明天是星期天,我来的话你能确保我签到文件吗,能确保的话我肯定来。我把电话转交给身边女友,在得到确切答复后,欧阳还再三嘱咐我的女友:你要照顾好她啊你要照顾好她啊。
嗨,这个欧阳!我几乎有些嗔怪她了。
心里知道,我哪能怪欧阳呢。拥有这样的两个朋友真是我的好福气。心里既有对电话那一头那好友的感激,又充满了对电话这一端这好友的抱歉。
这样复杂的情感,都缘于她们带给我的感动。
9月23日
上午做完了空腹验血等几项检查后,我暂时自由了。
今天女友休息。她本来说好了今天不过来的,可临了还是牵挂着我,带着一个大西瓜和一大串葡萄来瞧我。
下午两点左右,欧阳来了,让我惊讶的是:来的是她全家。
第一次看到欧阳的女儿,让我不胜喜欢。那真是个小精灵人儿。就是瘦了一些。相形之下,我家的诺诺,可真是一头小肥猪了。
原来欧阳他们是专门借了车来的。小孩子一路上还晕了车。这一点和当年的欧阳一样。这让我更感抱歉。为了找到医院,他们还专门购买了一张地图,按图索骥才一步步索到了我。
欧阳的先生叫张少波。说起来苏州真是小地方,早在认识欧阳前,我就先认识了张少波。那是二十年前江苏省话剧团到苏州招考演员时。我那时是非常希望成为一个话剧演员的。初试、复试都顺利通过了,终试的时候,张少波就坐在我边上,和我聊了几句。他比我先上场演小品,演的是一个五四青年,那感觉真是非常的玉树临风。演完他特意过来和我道了个别才离开了考场。
我最后还是输在了身高上。
再见张少波是许多年后在一次朋友家聚会时。因为我叫上了欧阳,而她把男朋友带来了。男朋友竟然就是张少波。没想到,那次招考他也落选了。
张少波居然还记得我。欧阳告诉我,张少波对她说当年我是很好看的,一看就是要吃文艺饭的。我笑不可抑。给他那样的错觉,实在因为当年为了报考省话剧团,我很修了边幅的。事一过境一迁我就很不修边幅了。
那次聚会,让在场的每个人印象深刻的是:小欧阳对张少波一往情深。
我是个直性子,于是就说出来了:“张少波,当年欧阳真是好爱你啊。”
张少波笑了,看得出回忆往昔他感觉挺甜的。相形之下,欧阳的神情却是淡淡的,说:曾有过那么一种感觉,那就是可珍贵的。
我完全理解。爱情是需要想象的,婚姻是阻止想象的。
在医生办公室,欧阳在法定委托书上签了字。在看《手术同意书》时,每一条款她都看得非常认真。她提出了两个要求,其中之一是:能不输血时尽量不要输血。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她颇有些郑重地签下了娟娟秀秀的“欧阳玉宇”。
回到病房,她再反复叮咛:明天在你被麻醉前,你一定要把这两条再向医生强调。
她说,我刚才已仔细看过你的各种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挺好的,你的血色素也很高,足以应付手术出血。
如果不看容貌,任何人听到我俩的对话,一定都会觉得:欧阳是老大姐,我是小妹妹。
临行时,我执意要他们把水果带上,软硬兼施之下才让小宝宝收下了葡萄。
晚上临睡前,我接受了第一次洗肠。女友曾预告我:洗肠是比较难受的事,但我自己的感觉是,比起其他一些检查项目,洗肠算是好受的。
9月24日
今天是手术的日子。
天色未亮,我又一次被洗肠。
术前的最后几项其他准备工作也是比洗肠更难受的,但两天来的种种经历已使我很具承受力了。
在等待手术室召唤之前,我一直和护士们在说说笑笑。
早上9点,跟着来接我的推床,我步履甚至有些轻快地进入10楼手术室。
我的好朋友一直在博客上帮我留言。她称我在手术中“表现坚强”。其实,非常惭愧,在手术台上,我还是极其害怕的。我丝毫没有担心手术的过程,唯一担心的还是手术的结果:如果是恶性,我那可怜的女儿该怎么办?
这样的担心并没能持续太久。在麻药的作用下,我很快失去了知觉,并进入了睡眠状态。
曾听欧阳说,我将会因剧痛而醒来。但实际上,我苏醒得很早。一大幅白布遮在我眼前,但我能清晰听到医生的说话声、动作声和手术器械的叮当声。
“快好了吗?”我开口问。
“快好了,”医生回答,我听得出那是张主任的声音。
然后我感觉到冷,我的上半身在手术台上不停地颤抖着。
“我好冷,”我的牙齿在打架。张主任柔声地安慰着我。
又昏昏沉沉了一会,手术大概完了,我感觉到自己被轻轻平放到推床上,肚子上被压上一个重物,随即一床柔软的被子将我轻轻覆盖。我听到推床的轮子一路的滚动声。听着它下电梯,到了,回到二楼我的病房了,我感觉到许多双手将我轻轻平放在病床上了。
我听到我女友那温柔的声音了,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好象在吩咐阿姨。哦,看护我的阿姨来了吗?我抬眼看她,看上去就很质朴的一位大姐,我努力对她微笑,但又昏昏沉沉了……再清醒,这次我真的是被痛醒了。
除了痛,我感到了热。我的长发被汗水浸透了。是痛出来的冷汗。“我要打杜冷丁,”我对坐在身边的阿姨说。
护士来了,她说要手术完成六个小时后才能注射杜冷丁。
冷汗在我额头不停地渗出。阿姨在为我不停地擦拭。真是辛苦她了,我向她致着歉意,微笑着和她说话,希望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女友又来了,欢喜地告诉我,已问过张主任,我切除的病灶相当光滑,没有恶性常见的那种粘连状态;已拿去做切片,化验结果要周六才能出来。
我心里也是一宽,便问她六小时过了吗,又向她要求杜冷丁。女友鼓励我再坚持,说杜冷丁也只能镇痛几小时,如果我在半夜恢复痛觉,我会彻夜难眠,她希望我尽可能晚一些注射。
于是我再一次咬牙坚持。
这时我摸到肚子上那个重物,原来是一个沙袋。
“为什么不用绷带,”她问护士。
“因为她太瘦了。”
我很瘦吗?我一听就高兴起来。也许手术让我一下子变瘦了?我简直开心极了。要知道,近年来我一直为自己发胖而烦恼。我曾经是有过一尺六寸的好腰身的,每当我告诉人家,只要是不熟的,谁都一脸的不相信呢。
女友走了,手术也过了7、8个小时了,我实在扛不住了,这次我如愿以偿得到了杜冷丁。
如女友所言,后半夜我又痛醒了。
阿姨一宿未眠,要看住我的输液状况,要处理、记录导尿情况,要及时告诉护士,所以当她要为我擦身时,我死活不肯。
“我们都是女人啊,你不要害羞的,”阿姨柔声道。
我还是不肯。主要的不是害羞,我实在不想她再辛苦,又觉得自己浑身是汗一定很脏,不想让别人为我做这种事。
一个不眠之夜。
每过一个小时,护士都会来给我量一次血压。我听到她每一次都在喃喃自语:血压怎么这么低。
好象因为自己的血压低而对她抱着歉了,我不住宽慰她:没事的,手术前量还正常的,是因为手术才低的,不要紧的。
她微笑着点头。似乎很认同我的话。
疼痛一波波袭来,咬着牙忍受着,天渐渐亮了。
9月25日
六点钟左右,另一个阿姨来接班了。原来女友为我请的阿姨都是这家医院8楼外科病区的清洁工,她们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轮着班来看护我的。
很喜欢昨天那个阿姨,甚至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她也对我依依不舍的,安慰我说后天会再轮到她,现在她要去8楼外科病房上班了,一有空她就会下来看我的。临走她又嘱咐新来的阿姨,说我需要休息,叮嘱她不可和我多说话。
女友刚上班就又来看我了。仔细向阿姨询问我的情况,又问我可以吃东西了吗?想吃什么她叫人去做。我摇摇头。今天我的身体还停留在禁食状态。
还是很痛,还是忍着。汗,不停地流着。医生巡查的时候,把沙袋撤走了。张主任说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再使用一支杜冷丁。
我摇摇头。我知道那是会上瘾的坏东西,我希望今天能靠自己的意志忍过去。
早上9点,护士来给我输液了。发现我的静脉很细,她战战兢兢地不敢下针。在我的鼓励下终于扎下针去,可连着两次都失败了。胆怯而可爱的小护士竟逃走了。
换了个经验似乎丰富些的护士来,反复拍打着我的双手,依然眉头紧锁。我就提议:要不,就用儿童的输液针试试?
她看看我,也许觉得有些好笑。但再打量我的静脉,似乎觉得我的方案还是可行的。于是真的去儿科讨了几根输液针来,以备专门对付我。这一下,果然就一举成功了。
上午,有轻轻叩门声:“22床,有人送花给你!”
好大一捧美丽鲜花啊,把病房和我的心情都照亮了、熏香了。
“谁送我的?”我欢喜地问。
能有这样温柔细致馥郁情怀的,舍她其谁——自然是我最亲爱的女友。
我让阿姨把花放在我床头柜上,轻轻触摸着那些美丽的花瓣。
整整一天,我都在花香中陶醉着。痛楚都因此减轻了不少。
下午,我遵照医嘱不断忍痛调整着卧姿,好让自己尽快结束禁食状态。
晚上,我要求护士提前拔除了导尿管。第一次挣扎着下床时,我充分了解了做手术和顺产孩子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头部剧烈的疼痛和晕眩这时已超过了腹部创口的痛楚。头颈是僵直的。但我坚持着。在洗手间里,我擦洗着身子,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产生巨大的痛楚。
回到病床,当阿姨知道我已自己擦洗过,她叹道:难怪昨天的阿姨说你好,你真是好人。这也不让我们做,那也要自己来,反让我们过意不去。痛出这么多汗,也不见你叫一声。陪你的床,我们真是轻松。
其实她过誉了。这些来自农村的阿姨是最淳朴的,只要你尊重她们,她就会觉得你是天大的好人。
哪有陪病人不辛苦的呢?晚上不能睡安稳,还要帮我洗衣服,还要不时看好输液瓶。
因为想着我晚上说不定就可以进食了,女友请她们那里做清洁的阿姨给我煮了一锅黑鱼汤送来。
晚上,给诺诺发了一条短信:妈妈手术顺利,请诺诺放心。
诺诺的回复随即来了,告诉我前天和丁希璞一家去参加阳澄湖螃蟹节了,看到张信哲、韩雪、阿杜、曾志伟了,说曾志伟好矮哦,和文静一起主持节目,比文静还矮。
又说星海的汪兰校长和她以前同学严晗的奶奶今天都给她送去了月饼。
哦,今天是中秋节啊。正想着呢,小灵通就热闹起来了。首先当然是女友发来的,她说对我而言的这个特殊的中秋节其实是不孤独的,因为大家都在想念我呢。好象是应证这种说法似的,好友冰然发来了祝福短信,接着是上海诗友刘漫流,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想到了我,然后是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刘寿华老师,还有欧阳……而冰然、漫流、刘寿华老师他们并不知道我此一刻正在医院里。
给成琳打了个电话。听到我的声音她很惊讶,说没想到我恢复得如此快。我告诉她我手术顺利,并问她体检结果,得知她没事,心里非常宽慰。
一夜过去了,疼痛在逐步减轻。我到底战胜了自己,没有再碰杜冷丁。
9月26日
今天伤口已疼得一点也不厉害了。
经过我一系列努力,今天可以进食了。事实上昨天晚上我就喝了少许黑鱼汤了。
知道我可以进食了,女友非常高兴,又叫阿姨煮鸽子汤去了。阿姨都说,我能有这么好的朋友,真是好运气。
今天来换班看护我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常熟阿姨。我很高兴。就和她说起评弹名家蒋云仙说的《啼笑姻缘》里的常熟王妈,并学说起常熟方言里“鱼”、“他”等字的发音。
常熟阿姨被我逗得大笑不已。
和阿姨说起了乡村生活。
我从小生长在城市,可是乡村生活一直为我所神往。由于许多地方都有我的好朋友,所以我曾经也有机会在宜兴、南京、成都的乡村分别住过不短的时间。喜欢那种宁静,喜欢那份质朴,喜欢田野,喜欢乡情,喜欢在田埂上光着脚走路,喜欢那里的泥土味,喜欢清澈的河流,喜欢生活虽粗茶淡饭却自给自足……
我对乡村生活的喜欢大概与生俱来。很年轻时候的理想之一,就是去当一名乡村的女教师。这样的理想,当年是很被圈内的长者们批评为“不切实际的幻想”的。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她)们多曾是插队知青,一生中最好的光阴都用来修地球了。很多人甚至把它看成了一场噩梦。实际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它确实是流淌在我血液里的东西,至今挥之不去。现在还经常想,等孩子将来长大了,离开我了,我要到边远一点的农村去生活,种种地,教教书。
见我如此喜欢乡村,常熟阿姨的话题更多了。现在她基本是此地的城里人了,一经我提起,便再也道不尽乡村的好处……
女友曾看到我是个很宁静的女人,后来可能又觉得我也很热闹得起来的。其实,从骨子里而言,我甚至是个喜欢寂寞的女人,只是,一年比一年生活得更随和。形式是形式,内容是内容,有时它们是统一的,有时也可以是分离的。但,在我,它们并不是背离的。因此,一眼看过来的最初的印象往往是最准确的。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我,但希望她能了解。
坐立起来时,头还是很痛,头颈还是很僵直。但我还是坚持着起来走动。
医生巡查时说我的伤口愈合得很好,精神也恢复得很好。女友说,她很少见过手术病人像我这样恢复迅速的。她见过的多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多是呻吟不绝的。她夸我体质好,很坚强。
哈,我很骄傲吔。
9月27日
今天来换班看护我的还是头天那个阿姨。
因为前两天头疼厉害,今天的输液忽然增加了很多。
果然是有效的,下午起床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头痛减轻了。也正因为这样,我就十分掉以轻心了。因为这几天汗流得多,我的头发又长,便想要洗头了。
还算是仔细了一下,发个短信给女友,向她借来了电吹风。
洗头的过程已经是痛苦的,我发现对于我的头颅,我实在是做不了它的主。一仰一俯,都是极其困难的事。好容易洗完了,吹干了,身上已是虚汗淋漓。
回到病床,再抬身时,便觉得剧烈的头痛又来了,颈部又僵直了。
晚上,阿姨趁我休息出去买了一些水果来,洗了个大大的油桃递给我。我不假思索就吃了下去。事实证明嘴馋的后果是严重的:油桃是不消化的,对于我这样只能饮食半流质的手术病人来说,是极不合适的。其实我基本已忘了自己是手术病人了。剧烈的胀气使我难受到死去活来。
手术后我没有呻吟过一下,这时却再也难忍了。闻讯赶来的护士赶紧去请示了医生,为我注射了消化针。
阿姨惊吓得脸都变色了。连连自责着,说她肠子都悔青了。我赶紧安慰她:她是好意呀,我应该知道油桃不消化的,是自己嘴馋惹的祸呀。
可她还是后悔得失眠了一个晚上。
9月28日
今天头还是疼。满心指望着今天输液后情况会改善,可9点半都过了,护士依然没来。
一问,才知道今天我用不着输液了。而明天,我就可以拆线出院了。
今天医院有重大活动,所以身为院领导的女友直到下午才抽出点时间来看我,并送来一盆更漂亮的鲜花。知道她忙,我立即将她赶走了。临走她还是放心不下,又说已经叫阿姨在做黑鱼汤,很快就送来。
整整一天,我都卧床休息着,希望头疼能有所改善。欧阳说过,一次大手术好比生孩子,不养好可能会贻祸一辈子。唉,真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头疼,那不就惨了?
阿姨做的黑鱼汤很鲜美,但我头实在太疼了,只勉强吃了一些。
晚上坚持着在过道里走动,见到护士工作站那里有体重秤,就过去称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轻了将近10斤!真的太高兴了!
9月30日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尽管头疼,我很早就起床收拾好了行囊。
9点左右,护士进来为我拆线。原以为又要疼痛一番,还好,基本没有痛感。
刚拆完线,女友就来了。
本来,按她的意思是想让我下午再走的,因为切片结果要下午才出来,我忽然非常急切地想回家了,简直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而且张主任说的,如果结果不好,她们会电话通知我的。
女友本是要派车送我的,但她最终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将我送回苏州。
在医院传达室门口车停了一下,女友去提了一个大果篮上来。真的是无微不至。让我感动到难以言说。
“我们之间不说谢字,”她总是这样将微笑和风细雨般柔柔送来。
头痛得依然厉害。坐在座位上,横竖都觉得不舒服。我本是从不晕船晕车的,可这次晕了个稀里哗啦。
7天不在家,一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赶紧开窗,还是无济于事。
因为走时匆忙,没有收拾,家里到处乱糟糟的。女友见了就要帮我收拾,我怎肯让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多呆,于是就催促她赶紧走吧。她知道也只有她走了我才能安心休息,便不再坚持了。
送走女友,我赶紧躺了下来。头,疼得欲裂。
休息了一会,给诺诺发了条短信:妈妈已回到家中;有许多水果,它们在唧唧喳喳地说:诺诺,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快回来吃我们呀。
晚上,回复来了:丁妈妈说了,如果明天放学早,她送我回家。
10月7日
七天长假过去了,我的身体已经康复得很好了。但走多了路,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而且也走不快。问欧阳什么时候我能骑自行车,她的回答是:“你就悠着点吧。”
告诉她我手术没有出血,因此医生就没有给我输血。我刚信口开了一条河,欧阳荡一叶快舟就来启蒙我了:
“手上划开个口子都要出血,开刀居然会不出血?你其实是出了很多血的,医生没给你输血,只不过是因为根据你的出血量可以考虑不输血!”
30日晚上诺诺回家了,睡觉的时候告诉我,她在离家的第二天就开始想我了。
长假七天,有五天的衣服都是她学着洗了的。“妈妈,洗衣服并不难啊”,她说。
家里的水果实在太多了,为怕它们坏掉,诺诺吃得很拼命。
打电话、发短信来问候的朋友很多,最绝的当然是吕冰然:“可以走动的话,明天我请你吃大餐。”那是我出院回家的第二天。
成琳来看我的时候还送来了杀好的黑鱼和许多大虾,外加一大串香蕉。一见那么多香蕉,诺诺就叫着“My god”并作晕倒状。
本来想明天就去上班了,可是今天强台风来了,开始风雨交加,从天气预报上看明天也会这样。
那么,再放自己几天假:10号以后吧。
早在出院当天傍晚,我就打电话到病区询问手术切片的结果,由于责任医生已经下班而未问出结果。30日再问,得知结果为良性。
终于彻底放心。这一切,都得感谢我那最要好的女友,没有她的妥善安排和细致照料,就没有我康复的可能和机会。实际上,这次手术是非常及时的,在住院做某个镜片检查时,也确实查出了隐患的。这次手术把它根除了。
同样感谢善良而慷慨的娑萝主人,没有他的帮助,手术同样难以想象。
感谢我的好朋友欧阳和成琳,当我向欧阳致谢时,她说她为能在我人生那样的时刻充当我的亲属而无比高兴。
感谢慨然承担起诺诺整整九天养育责任的丁妈妈——连立新女士。
感谢我住院病区所有温柔可亲的医护人员——那真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医院和最可亲的白衣天使。
感谢8病区那位虽然只见过一面的美丽护士长。
感谢不辞辛劳悉心照料我的三位看护阿姨。感谢为我烧汤送饭的行政区阿姨。
感谢好朋友章晓明一直记挂我、祝福我。感谢唐女、风客和所有亲爱的网友对我的关心和牵挂。
感谢你们的善良和仁义。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又最稀罕的东西。
一路走来,其实都是对它的信念在支撑着我;今后它将继续支撑我走下去。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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