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流浪的汉语和心灵终归原乡

08-02-24

Permalink 20:35:09, 分类: 我的访谈

让流浪的汉语和心灵终归原乡

 

——诗人李麦作客萨奇谈创作 

 

[03:20:26 PM] 李麦 进入聊天室

[03:20:35 PM] 黑沨: 麦子好。今天我们就上次的话题接下去谈。

[03:27:32 PM] 黑沨: 麦子,十几年前我就看过你的诗,当时的印象虽然不错,但总觉得那个年代的许多四川青年诗人有着地域性的同质化特点。但现在看你的作品,感触完全不同,请你谈一谈自己创作风格的这种转变。

[03:28:24 PM] 李麦: 转变?是的,我现在主要是两种:一是内心的经验,关注内心;二是抛弃了现代派的影响。

[03:32:59 PM] 李麦: 其实对于我来说,我认为比较重要的一个影响是去掉了功利。不再为了发表、取宠、引人注意、或者是迎合,这样来写东西,感觉内心很干净,笔头上也没了俗气。

[03:34:16 PM] 黑沨: 我认真读完了你的《词语的忧伤》和《肥水之战》,确实是深刻的对于内心同时也是对于世界的一种彻悟和观照,但手法无疑是非常现代的,说是小说,其实在形式上也是反小说的。

[03:36:06 PM] 李麦: 我对文体的理解是:不应该有界限的。我经常在开始写东西时,首先是一种冲动,一种表达的欲望很强烈,然后就会经过一个过程。我要表达的是什么?怎么表达才过瘾?一个词、一个句子蹦出来,就决定了这篇东西的节奏和方式。在刚写完的《肥水之战》,很花了我的时间。

[03:41:25 PM] 李麦: 托马斯·德·昆西的一句话,让我产生了一种欲望。这句话是:一种内在的眼睛和知觉的力量来看到我们人类本性的景象和秘密。

[03:42:18 PM] 黑沨: 这无疑是找到了一种最适合你的写作方式,所以我看到你的挥洒自如,其所指非常到位,能指也延伸宽泛。

[03:43:11 PM] 李麦: 我想起了我的生活和身体经验,“这些生活经验是在自然状况下人类本性的呈现,现在我已是在一座城市里生活。早年那些在山上的场景和记忆渐渐淡忘了,从梦中醒来,我经常不知这是在哪一年的早晨。1976年的每天早晨,在我看来,就像是一个人慢慢将珍藏的每一座山、石榴树、三叶草、玉米、石头,还有茅草屋等等,一一打开,并呈献出来;而黄昏恰恰相反,总是在争夺。

[03:43:58 PM] 李麦: 还有就是:从树与果实的关系中琢磨出了一个道理,果实是什么?不过是树的一泡屎。想想在树的身体里,原本是没有果实的,所以决不可能是树的一件器官,说白了,也就是一种排泄物,就相当于人的一泡屎。秋天,苹果树将苹果、石榴树将石榴排泄出来,这一年就舒坦了。从空气中,我们吸我们的,草和树吸它们的,看上去互不相干,但只要一方憋着,另一方就没法活了。

[03:46:19 PM] 李麦: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是一句俗语。我在写的时候感觉这篇东西应该是生动的,应该有任务出场的,还有对话,所以把小说中的一些表达手法都拿来了,我觉得是一篇小说。但更像一首乡土诗歌。

 [03:47:22 PM] 黑沨: 乡土诗歌,这也正是我的感觉。这其实是上次我们访谈中你所提到的对自身价值的反思在创作中的一种实践吧。看得出你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对生命价值在作重新考量, 并不断寻找着终极答案。

[03:42:33 PM] 黑沨: 读你的这些新的小说,呵呵,它们也确实是新小说,我领略到到是轻灵、深邃但是忧伤。

[03:48:12 PM] 李麦: 对,是的。在汉语中轻灵与承重是可以同时领略的。看上去很轻,但词语的背后却是很重的现实、往事和变迁。汉语是一种很美丽的语言,只有汉语能够将语言的轻灵、意境的深远、哲学的沉思表达出来。我想表达的就是这样一种境界。一种民族语言就像一种粮食和养料、肥料,说它的人肯定会具有它特定的气质和生命感知的。

[03:56:25 PM] 李麦:

春风错之二

春风,把月亮上的蜡烛吹熄走了,

轻……轻地惊飞两支鹊儿,

今夜,惟有我不醉不眠,

如同一个夜贼。


 

尽管我不是,

但我憧憬的却是,

一树等着雨娶风嫁的过季了的花儿

从枝头上谢了

又在心尖上

恰似一生跌宕的我的流浪终还归了原乡。

[03:58:35 PM] 李麦: 这一首小诗,可以把很多我想说的都说出来。这种感觉在现代的文字很少了,但我觉得这才是真的汉语,我要做的就这!

[04:01:06 PM] 黑沨: “终还了原乡”,你觉得你凭藉着、沉浸于目前的这种写作和心灵的状态回归到原乡了吗?

[04:02:38 PM] 李麦: 是的,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中,我呼吸到了原乡的空气中潮湿和飘摇的茉莉花味道!

[03:53:35 PM] 黑沨:  麦子,实现这种写作方式的转换,或者说找到这种最适合你的语言艺术表达形式,你用了怎样的过程?

[04:00:54 PM] 李麦 我认为寻找一种最适合自己的语言艺术表达形式等,更多的是一种个人的自觉。汉语永远是我们每个人的母语,我们都在用它来表达、书写我们的生活和内心,我常常在想;一个人的生存环境主要是由实物环境和语言环境,这两大环境决定了人的态度和意识。

[04:04:42 PM] 黑沨: 读你的诗随笔和小说,都能感受到一种难以排遣的忧伤旋律,谈谈你的这种忧伤的指向。 甚至读你上次提到的《诗歌是个妓女》一文,在激愤中依然充溢着深刻的忧伤。请麦子谈谈那篇文章。

[04:09:49 PM] 李麦: 忧伤,忧郁,我喜欢这个词。这是一种气质,一种思想状况。我现在正在想花会不会为窗外的秋天忧伤、她的归宿是她的忧伤吗?作为人,我们曾经错误地以为愁吃愁穿愁工作,这是忧伤吗?这不是忧伤。这只是欲望的低层次。 我知道要揣摩屈原、李白、范仲淹、李后主等人的国家、天下、花与叶所引起的忧,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04:16:01 PM] 李麦: 再来说《诗歌是个妓女》。一个被无数人追捧、无数次意淫、又无数次抛弃的......其实诗歌本身不是妓女。我想说的真正意思是,是谁将她变成了一个妓女?将她不得不像一个妓女一样被人们干!唾弃!我们是在珍爱她吗?我们做过多少让她体面的事情?我们是在糟蹋还是在捧?不得不承认,现在有了博客、网络平台后,我们的写作又开始了!但不管怎么说,写作的动机都是原始的:交流和表达。

[04:23:07 PM] 黑沨: 是的,这其实是一种很深刻很自觉的自我反思。

[04:22:02 PM] 黑沨: 80年代的时候,几乎所有地下的文学艺术圈子都是一种群体交流的状态。最近美术界有一个很轰动的85新潮展览,回顾了85新潮对中国当代艺术的破冰之旅,我想整个80年代,中国所有的艺术领域其实都是这样的。但85已经成为历史,我们现在还在坚守的写作者其实都进入了一个完全的个人写作、私人写作状态,对此,想听听你的看法。

[04:29:12 PM] 李麦: 但之所以有你刚说的:完全的个人写作、私人写作状态,其实这是一种相对的。相对于所谓的“主流’、“趋同”化的,准确点说,每一个写作者都是个人行为,但一个真正的写作者是坚决拒绝“趋同”化。这也许就是我们所说的风格和真正的写作状况。还想说一句,私人写作状态的说法容易产生误导,或者说有偏差。

[04:35:59 PM] 黑沨: 我所说的私人写作,是指少数真正的、认真的执著于语言和性灵的写作者转而更为沉浸、观照自我内心的这样一种状态,思想更独立,更关注语言艺术品质和自身品质。

[04:32:19 PM] 黑沨: 你对汉语言艺术的这种风格和状态的追求,我甚至也能从你的传媒写作中充分领略到,真的是一丝不苟,洋溢着汉语的美感和魅力。

[04:33:45 PM] 李麦: 谢谢,一个写作者的把握就是语言。 可能是我的风格吧!

[04:36:02 PM] 李麦: 我也很喜欢逻辑性很强的、思辨性很强的文字,但我是缺乏的,因为我主要是抒情的。

[04:36:53 PM] 黑沨: 你的文字在抒情的同时也极其理性。

[04:37:59 PM] 李麦: 是的!一个写作者其实就是一段历史、整个社会事件的一个引爆点。 我的文字还太少了,涉猎的范围还比较局限。

[04:40:29 PM] 黑沨: 这和你多年的辍笔有关,但也并不可惜,这么多年的辍笔,你因此有了一种别样的生活体验和积累,它对你今后的创作和人生无疑影响深远。

[04:41:56 PM] 李麦: 我希望看到自己7、80岁时候还在写,我不知道那时侯我写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我还能抒情吗?我的身体欲望归于零的时候,这个世界我对它还能感悟到什么?还有想表达的?

[04:42:37 PM] 黑沨: 看得出,你已在转型成为一位有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作家,对"文以载道"这句话你怎么理解。

[04:45:39 PM] 李麦: 哈哈,"文以载道"“诗言志”等等,让我一下子就来了亲切感,同时也让人感到:嗨!久违了。我们每天都在干什么?写字赚钱,养家,人不人,鬼不鬼,编骗说假话,玩弄文字技巧,假新闻……我曾经因此羞于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是个诗人,诗人是干什么的?作家的责任是不断制造文字垃圾。正是一种错位,一种生存压力,使得我们更多的人成为了自己的罪人。 同时我们的文学、文字一直无法产生出“大家”“大师”,都是因为我们缺乏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

[04:51:44 PM] 黑沨: "文以载道",麦子,你对这个"道"的理解是怎样的?

[04:56:30 PM] 李麦: 在这里,我想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道”是很宽的,但我个人理解指的是“道理”,对讲述国家、生命、世界的“理”,是点拨,指示,传的“道”就像西方人的“圣经”。

[04:57:06 PM] 黑沨: 在你的诗歌方面,我看到受花间词的影响似乎非常的大, 可不可以理解为一种现代的花间词呢?

[04:58:59 PM] 李麦: 我书架上有两本,一本是线装的。就在我身后。还有两本是注释本,我确实比较喜欢。

[05:02:17 PM] 李麦: 说实在的,我真正的是想表达人与自然,人与动、植物,在今天我们的生存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和扭曲的时候,我想坚持那份同是生命兄弟的感觉,相依,天人和一的感觉。

[04:59:48 PM] 黑沨: 谈谈你现在对诗歌艺术的追求。

[05:05:35 PM] 李麦: 我在博客上有一篇文章《汉语的拒绝》,上面比较清楚地写了我的诗歌追求和感悟。

[05:06:26 PM] 黑沨: 你以"一个隐者"自居,你对你目前的"隐者"状态能否做个自我描述?

[05:13:51 PM] 李麦: 隐者,是一种我对现在生存状况的自我遮蔽,也是一种远离,把一个愤怒的我隐于另一个和蔼的我身上,把诗人隐于记者身上,把醉隐于花上……只有我才找得到我了。这种状况我写有《救我》,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其中我认为最精彩的是:我将自己永远关押在了诗歌里!

[05:14:10 PM] 黑沨: 在目前写作《肥水之战》、《词语的忧伤》这种你称之为你所"领悟到的天意"这一系列小说之后,麦子还有新的写作计划吗?

[05:16:36 PM] 李麦: 有!就是准备将我所"领悟到的天意"统统写出来,争取形成一本书,一个长篇,一本永远可以写下去、啥文字都全了,没有尽头的书。

[05:17:28 PM] 黑沨: 还是"天意",呵呵。可以再具体地透露一下吗,大致表现什么样的主题的?

[05:18:57 PM] 李麦: 接下来的,比如我正在写,病,一棵蔬菜是怎样将病传给我的......

[05:21:46 PM] 黑沨: 好,我们对此满怀期待。非常感谢麦子今天作客萨奇中国聊天室,感谢你对你创作如此深入而精彩的阐述。今天的访谈暂时就到这里,感谢麦子!

[05:22:44 PM] 李麦: 时间过得真快!似乎还言无不尽,谢谢你的采访,希望今后多多交流!!

[05:22:49 PM] 黑沨: 麦子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limaiz,要领略诗人李麦文字精彩的朋友,请大家去他的博客。

[05:23:40 PM] 李麦: 欢迎大家批评,黑沨,辛苦了!握手!

[05:24:33 PM] 黑沨: 握手!

[05:24:48 PM] 李麦: 远握!再见!

[05:30:40 PM] 李麦 离开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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