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看上去交往面挺广,朋友不少,其实交来交去,品种都差不多。如果不是因为有房要租,绝遇不上不同阶层特立独行的某些高人。等到把俗务忙完,回头想起租房中的一些趣事,觉得要是不写下来,指不定很快又会忘掉,唉,年龄不饶人哪。
之一:某粤语口音普通话的太太,询价后叹息说我的租价太高,我解释此为三层独立房全屋出租的价格(四室两厅两卫大花园独立车库)。她先质疑真实性,因为据她的经验,在列治文地区,Townhouse才会有三层两层之分,独立房一律最多两层。然后又说同一小区另一平层房比我们的房子租价便宜一百。我说此房确有三层,是那种错层结构的。而三层的独立房比起一层的平房,价格上自然有差异。这位太太很是不满:“我倒不情愿多上楼梯,每天上上下下,累不累啊。”照她的意思,既然有上楼下楼的麻烦,我们的租价理应比平房要少或至少一样才合理。于是,我只好请她快去租那间不用上下楼的平房,以免“走宝”。![]()
之二:某位娇滴滴的国语女生询完价之后,沉吟一会儿,说要和几个朋友商量一下,看他们是否愿意与她合租,然后再答复我。我一时语塞,也沉吟一会儿,然后对她说:她如果想要与人合租,倒是应该先和我们商量,看我们是否愿意接受这种状况。她有些不耐烦:你们不是要出租房子吗?能租出去就行了,你管我们是不是合租。我只好正告她:我们租房的第一原则就是不租合住户,不同意租客分租。
之三:某位持大陆官腔的中年干部,以视察下属单位的风度,很矜持地浏览一圈,然后抬起腕看看手表,再拿出手机查看了几封短信,一副公务在身、日理万机的架势。他眼睛瞄着我的头顶上方,大而化之地批示道:“嗯,你这房子还不错,但是小毛病也不少。这样吧,你减两百租金,然后把水电费也包了,我就租你的房,谁让咱们都是大陆老乡呢。”我很为有这样的老乡而惶恐,这样的租客,咱伺候不起。
之四:某位曾做过公寓管理员,现改行为会计的女士,是典型的那种一过中年就发福的俄罗斯太太。她很仔细地看完我们的房子与花园,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兴奋之情难以言表。她说我遇到她,简直太幸运了,因为她做过公寓管理员,对房屋的小维修,草坪、花坛、树墙等打理都十分在行,如果我把房子租给她,简直是免费拥有一个管理员,不,还是倒贴的管理员!而且,而且,她打算长租,一直倒贴我们三年整!她的兴奋把我也感染得激动起来,天上掉馅饼的事有时还是会遇到的哦。接下来,这位太太漫不经心地对我说:不仅她喜欢我们的房子,他们一家五口人加上四只猫、三只狗、都将象她一样,为我们的房子带来欢快的福音。我彻底晕倒!难道她没看到广告上写清楚的‘no pet,no smoking"么?
之五:某位精明过人的台湾太太,为了租我们的房,看了不下五次。第一次她小声告诉我,前任租客家居太乱了,如果她租下来,一定清洁整齐,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她边说边给我看钱夹里的照片,说是她现在住的房有多么地美观,可惜我只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楼梯上坐着。然后第二天、第三天这位太太又自己跑去看了两回。第四回,说是在跟我签约前,要带她将会一起同住的侄子再看一看。到了签约的那天,她比我先到,又最后进去看了一遍(也是亏了现在的租客教养好,一点没嫌打扰),出来对我说,实在太喜欢我们的房子了。然后她瞟了租约一眼,突然发问:“要不你把房子卖给我好了,我们之间不用经纪,对你我都合适。”我怔在哪里,一时还转不过弯来。她旋即拿出正式的购房合同,已经填好了金额和条件、成交日期,包括要我修理车库门的经费,一项一项,清楚明了。我喃喃地说:这是怎么话说的,好好的租房,怎么看了几回,变成要买房了?我们没打算卖房啊。
之六:某位印裔建房商,开宗明义地对我说,租价不在乎,但要允许他把其中两间房及车库当库房,他要放置建材。同时很牛气地表示,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不租房,他倒可以考虑把我们的这块地买下来,他们再建新房出售。如果是那样,问我肯不肯把先付的租金当分期付款,作为以后购房购地款的一部分。我突然发觉自己很弱智,根本不是这位“精算师”的对手,再聊下去,连我一块儿卖了都有可能,赶紧以住房不宜改商用为由,很没风度地掉头而去,没听见那位哥们儿的嘀咕声,备不住是说我老土吧?
到底是好女不愁嫁,我们在经历了上述奇遇之后,来了一户三口之家的香港朋友,太太朴实善良,先生处处为他人作想(为我们,为前任租客)。这让我不由感慨,人与人的差别,有时真的比人与猿的差别要来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