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我心

又是一个周末，突然特别的想跳舞，但不知该去哪儿。加西的舞会本周没有，上两次倒是有朋友相邀，我却因事推却了。本拿比有家适合我这个年龄的酒吧，想想又太远，懒得驾车。附近一家酒吧是青少年的天下，只坐过一回，气氛不喜欢。想起来，到温哥华之后，跳舞比过去少多了。曾有一段与一位白人教授交往较密，为了体验所谓的本地文化，经常与他一起去那家三十五岁以上常客的酒吧，边喝酒边随现场乐队跳舞。但周末人多，舞池狭窄，几乎谈不上妙曼舞姿。加西的舞会也只去过一次，与西雅图专程过来的两位男士跳了一个晚上，聊得还算开心，但与国内相比，总是觉得差了很多。许是年龄的关系，许是环境的关系，亦可能两者兼有。

与先生的相识，也是缘于一次突然特别想跳舞的时刻。那是研究生的最后一年，新年的前夜，我仍在埋首功课，准备来年一月份的博士生考试。宿舍楼紧邻的学生食堂传来阵阵悠扬的舞曲，扰得人无法静心学习。七年来，我一直以学生会干部的身份，因组织各类联谊活动而混迹于各大学舞场，很难想像会在迎新舞会中缺席的。想来想去，还是推开书本，简单收拾一下，不顾满脸的疲倦和未来得及清洗的长发，套上一条普通的长裙，在时钟快要走近午夜十二时之际，我冲进了人头攒动、混杂了菜味、汗味与莫明味的食堂舞场。就在那一晚，我与夫君相识，并在毕业后迅速结婚、生子，开始了一个女人为人妻母苦乐参半的一生。

毕业后的军营娱乐活动，除了棋牌、球类之外，最浪漫的无过于周末舞会了。但跳舞与分房和其他福利一样，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军区首长及各部部长的小型舞会，自然要把全院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叫齐，而且要主动“请首长跳舞”。军官食堂的舞会，男多女少，女军官要有足够智慧才能保存实力、不得罪战友同事，同时还要不引人注意地对要好的哥们“网开一面”，多一点优惠。一场舞下来，着实累得不轻。舞会中每每传出一些诽闻，比如谁谁在小舞会被哪位首长相中了，以后中午定点在首长宽大的办公室里单独陪舞啦，又谁谁因为总是固定与谁谁常跳，让其中一位的家属追打到舞场啦。这些故事每年都会发生，如果没有，大家都会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无聊与八卦就是这样如影随形，与单调刻板的军营生活相生相存，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看上去俗气浅薄的流言，实际上切合了人性的弱点，舒解了日常的压力。时至今日，我仍对Gossip的辛苦传播者心存敬意，相信凡存在的必有其合理性。

工作期间出差多次，所去的军区大院也是照例的有周末舞会。而我，却最爱逾轨行事，或者跑到附近军医大的学生舞会，或者干脆溜到社会上的营业性舞厅。每次倒也有惊无险，事前做足保密工作，事后却又忍不住要说出来，让领导听了又惊又怒又是后怕又对我无法处置。这种游戏的前提是，上司惜才时就是一位可爱而偏心的慈父。同样的错误，别人犯不得我却犯得。同样的军令，可以对我法外施恩，对他人却申斥有加。

去年回中国，我到干休所看望他，仍是一样的偏心，最好的茶叶只有我来才开启。少将本是儒生，夕阳西下、临风玉立，轻吟浅酌、极尽风流，实军中之异数也。

故国一别五年矣，多少往事，如烟飘散，留存心底的，仍是那份浓浓的人情以及那与回忆同样珍贵的缘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