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十日记 (一)

07-03-11

Permalink 15:51:47, 分类: 新知

回乡十日记 (一)

回乡十日记

引子:

二月二十八日中午,我刚从学校回来,正在处理杂务。埋头书写报告的先生突然说:“珂珂(在美国交通部工作的表侄女)在MSN上招呼我们,我看看是什么事。”接下来的内容,让我们既吃惊又不安。她说她妈妈(我的大表姐)通知她,说姨姥爷(即我的父亲)重病住院,让我们迅速与家里联系,并给出了监护病房的电话。我看了一下时间,此时应是中国当地时间凌晨三点钟。我想情况既然紧急,病房里也一定不会遵循常规的作息。所以我马上拨通了电话,那边果然是一片混乱。原来父亲节后与老友聚会,出门时不慎踏空(他的视力极弱,已是半盲状态),扶持他的卫叔叔(父亲的老战友)未能拉住,父亲跌倒在地,而卫叔叔亦随之滑倒,全身之力压向父亲,结果导致父亲股骨粉碎性骨折。送入医院当晚,因疼痛异常,父亲开始出现幻象,精神状态极度紊乱,医院因而不敢马上动手术,而是先做了牵引。亲人们希望我即刻启程回家,不仅可安慰父亲,而且有具体的事情要商量,手术也需要我去签字。

先生立马在网上查阅航班信息,然后我们匆忙赶至中国领事馆办理签证。由于当天交件的时间已过,最快的签证也要第二天才能拿到。我们又赶到旅行社购买次日的机票,计划第二天取了签证,直接赶往机场。回到家中,先生致电公司,申请延假一周;我致电相关单位,取消当晚的电视时评录制;取消未来十天内的电台时评;延期计划推出的时政专题稿件;向学校告假两周;与身在美国的哥哥通电话,商量日程安排;致电相关朋友,其中更专托一位朋友,如果我不能如期回来,而先生必须离开时,请她住进我家,代为照顾女儿,打理家务。等到一切办完,已是半夜。匆匆收好简单的行李,躺在床上,心乱如麻,久久不能入睡。

直至我回到温哥华,才知就在我接获父病入院消息的当天下午,同事兼兄长的顾亚星编辑亦抱病仙逝。原来死神真的无需敲门,他早已登堂入室,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随时随处等待我们,与之同赴另一世界。行前与女儿话别,她安慰我说:“死亡未必是一件憾事,我们当视其为开始,而非结束,或许彼岸更加精采,那里的人们甚至会同情我们仍在此界辛苦挣乱,不象他们,早已踏上乐土,免去诸多烦恼忧患”。女儿所说,于理论上固然是一个好的解法,只是身处其境,当事人何能超然物外,亲友们又何能以此晓喻呢?

三月一日,

我乘坐国航CA992飞往中国。因临时买票,票价比提前订票贵了一倍。飞机上满是过节后返程的空中飞人。他们的妻儿身在加拿大,而他们不得不为养家而奔波两地,如鸟儿衔食一样,一次次的往返辛劳。每次都是兴奋而归,疲惫而回,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呢?

即使是夫妻同在一城,仍少不了对父母的牵挂。我曾经说过,每次回国,随着父母一天天老去,八千里的探亲远程,忧虑与离愁如影随形,难以排解。这都是成年移民海外的必然代价,无人能够幸免。此次苍促回乡,我的心境更是悲凉无奈。

虽然要在北京转机等候数小时,但我并没有和北京的师友们联系。与往次不同,此次的经历,更让我过多地沉溺于思考人生哲学这一大而空的命题。名利财禄,敌不过人生的短促,名之极至,实为空幻。人至中年,该当何处?

当日晚间十一时半,我乘坐的CA4166抵达贵阳机场。侄女妞妞与新婚夫婿开车同来接机。妞妞的新居很大,是一栋新公寓的复式顶层,二百四十平米的居住空间,加上六十平米的屋顶花园,又是依山而建的小区,他们所居的这栋楼地处最高,背倚青山,面向城市,远山近水,尽收眼底,从任何角度看去,都算得上是相当理想的居住环境。他们家除了室内硕大的热带鱼缸,还有室外屋顶平台上专门修好的鱼塘,数十条锦鲤悠然于中。妞妞的夫君,青年老成,敬佛已经多年,不吸烟,不喝酒,不吃肉,却在室外花坛里种了青竹、桂树,平日清茶白饭,淡泊物欲,为人谦逊,崇尚自然。在喧嚣狂躁的社会里,也算值得尊敬的一股清流。我想,人生的苦经恐怕非得这么念才不致于迷失本性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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