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女儿终于考上了大学，要到一座遥远的城市里去读书。明天女儿就要走了，文犹豫再三，走进女儿的房间。

　　她对女儿说：“小倩，你长大了，明天就要去上大学了，妈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啊？”女儿漫不经心地问。

　　“你走了以后，妈会很寂寞。”文试探地看着女儿说“妈想和你闵伯伯结婚。”

　　“妈，这么些年你没有他不都过来了，到老了还找什么伴！我到学校后会经常给你写信或打电话的，等我工作了成了家你跟我一起过不就行了。”女儿还是没有“批准”。

　　十五年前，丈夫因病去世，四岁的女儿不懂事地哭喊着要爸爸，那情景深深地震憾着文的心。要用加倍的爱来补偿和安慰女儿，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委屈，这是文自己面对丈夫遗像许下的承诺。

 
　　15年漫长的岁月，文没有考虑再嫁，不是自己的条件不好，而是文的心里除了女儿再也难以容下他人。同事朋友都劝文别这样苦着自己，找个对孩子好的不难。文有自己的想法。

　　最初几年文也见过几个，有三个曾让文动过心。一位是独身的科研人员，未成原因是提出今后还要和文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位是女儿的中学教师，两个女孩年龄差不多，在一起总是磕磕碰碰的；闵是她最满意的一个，在机关工作，带着的儿子比女儿小倩小两岁。

　　那天文和闵一起带孩子到公园里玩，闵给两个孩子每人买了一只气球。男孩不小心让气球飞走了，于是就伸手来要小倩的那只。小倩也非常喜欢这只气球，不舍得给他，男孩就哭闹起来。他哄着男孩说再给他买一只，男孩任性地一定要小倩这只。文说服女儿将气球让给了男孩，女儿眼睛里委屈地滚动的泪光，让文感觉无比的心痛。闵接着就给女儿买了一只新的，比原先那只更漂亮，小倩还算满意，但文的心里投下的阴影又长又深，怎样也难以去掉，文于是回绝了他。但是闵非常痴情，他不断地找文，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文无言以对，对闵说：“我要等女儿长大，当她不再需要我时，我再结婚。”

　　在文娇纵、迁就的呵护下，女儿终于长大了。

　　闵从那时起，一直未娶，在等着文，等了整整15年。这期间文也曾向女儿谈起再婚之事，女儿总是以种种借口加以阻拦和要挟，文心疼女儿，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

 
　　听了女儿的话，文觉得天一下子就塌了下来，她躺在床上哭泣着，一夜未眠。

　　女儿走了，读完了大学，又读完了硕士和博士。女儿回来了，成了家，需要文，文就去和女儿生活在一起，买菜做饭看孩子，忙得很，但文的心很寂寞，也很悲凉。闵偶尔会来看望文，女儿碰到总是面带怒容，话中有话。

　　孙子大了，文又回到自己的家去，独自生活。女儿忙，很少来，来也待不了多久。闲暇时文爱冲一杯茶或一壶咖啡，然后一整天一整天地读书或者听音乐。文的心思，闵很清楚，但他不敢常常来看文，怕文的女儿看到与文过不去。每当他偷偷来到文这儿，和文度过短短的一段时光，就是文最快乐的日子。闵说想和小倩好好谈谈，文阻止了他，说：“你别等了，看来我们今生无缘，等来世吧。”

　　闵态度很坚决，说：“我已经等了你30年，不管你怎样考虑，我决不放弃，我一定要等着在今生娶到你。”

　　听了闵的话，文就是一场无助的痛哭。哭过之后，她便又陷入新一轮带着希望的等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