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的鸟儿
06-01-03
现实主义的鸟儿
读容若“象理想主义的鸟儿一样活着”一文
其实，“理想主义的鸟儿”根本无法逃脱上述两类人的结局，或两种命运。“鸟儿在天空中划过，自由地扑翼，顽强地博击”只是过程，是进行时。文中提到的两类人可能是完成时，更可能也是在“自由地扑翼，顽强地博击”中，只不过“理想主义的鸟儿”还未能洞察他们的理想而已。
当然，“理想主义的鸟儿”可爱的地方是它的“理想主义”部分，往往天真无邪，激情万丈，管它飞得多高多远，管它前面是万里晴空，还是乌云密布，鸟儿在乎“曾经拥有”，在乎“自由地扑翼，顽强地博击”去达到理想的彼岸。殊不知“理想主义的鸟儿”往往到不了彼岸，因为，这彼岸实在太远，太远了。。。，而“理想主义的鸟儿”已经太累了，活得太累了！
相比之下，老农更喜欢“现实主义的鸟儿”。这种鸟儿，在“选择”的激情中，烦恼中，痛苦中挣扎过，一旦确定了“选择”，就敢于面对自己的“选择”，不患得患失。这种鸟儿能随遇而安，能彻底抛掉曾经拥有的光环，活得积极，活得快乐，几乎天天到达快乐人生的彼岸。
“更上一层楼”的愿望，说白了也是一种欲望。欲望这东西是无止境的，有点相对欲望还行，一旦迷上了“绝对”欲望，人就成了欲望的奴隶。“现实主义的鸟儿”往往懂得把欲望，理想，满足，幸福相对化，有条件就上，没条件创造了条件再上，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切顺其自然，像闲云野鹤般悠然自得，“打工打上了瘾”，“醉里不知身是客”也能其乐无穷。
原文如下：
移民生涯中，听到最多的一个词是“适应”。人们称赞那些随遇而安、能较快转换角色、调整心理落差的人们为“适应能力强”，这无疑是一个褒义词。而我，在看到若干移民前怀抱“青云之志”的朋友们，现在从事着与他们的智慧、能力、兴趣及所受教育不相匹配，甚至相去甚远的低薪工作时，我对这样的“适应”并不认为值得高兴，这起码不是每一个移民一开始的异国理想。如同一只关在笼中的鸟儿，尽管生活得舒适、安全，但我却为它的生命意义感到悲哀。
有着较高教育背景、在母国处于社会中上层生活水准及社会地位的移民朋友，开始的打工，不过是为了谋生的需要，人们安慰自己：这只是临时的权宜之计，是短期内生存的必需。但年复一年，这样的处境似乎改进不大。无论是专业工作的“高才低用”，还是非专业工作的简单乏味，都不能使人们看到事业发展的良好前景，能实现的只是生存状态的务实改善、子女教育的聊以自慰等等。渐渐的，不少人忘了他们移民的初衷，正值人生事业高峰的他们，专业的进取、舞台的拓展好象变成了多余的、无暇也不愿考虑的事情。他们接受了找工不易、融入困难的残酷现实，并学会把它看成生活的常态。他们安于现状，适时地把内心“怀才不遇”的焦虑转化为享受简单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快乐，并越来越相信这才是体悟到了生活的本真乐趣。一句话，他们“打工打上了瘾”，简单的社会较低阶层生活已足以令他们满意，工作之余与同族群的朋友相聚，饮酒谈笑，更易使他们“醉里不知身是客”，忘了在新家园里十分边缘化的身份和地位，当然更不会为此做什么改进与努力。
与适应性强的人们相比，一些移民朋友有着相反的心态，好象总是与新环境格格不入，他们很难接受如此巨大的落差。在经济的窘迫与找工的屡试屡败面前，自尊再三再四地饱受挫折，他们看清楚了眼前的厄运和未来暗淡的前景，大部分人选择了回流，少数人郁郁不快地活着，其中个别人，甚至会在偶然的刺激下，放弃生活的全部梦想，提前结束了生命的旅程。他们就象一些不幸被捕获关在笼中的鸟儿，因怀念天空、不能施展技能而绝食速死一样，由于对生活的悲观绝望，他们把外在的客观环境异化为内心的极大压力，对自己完全失去了自信与自爱。
我一直怀有敬意的，是象理想主义的鸟儿一样的移民朋友，他们与上述两类人都不同。同样是在成年之后来到异乡，面临语言文化的障碍，他们在艰难求生存的前几年，所遇到的困难和苦恼，与所有的移民没有区别。为了生活，他们起早送报、深夜加班，一点一点地挣着可怜的薪水，养活妻儿老少。他们有过傍惶犹豫，每年都要为自己鼓劲加油，他们的辛苦劳作犹如漫漫长夜，看不到尽头。支撑他们坚持下来并最后取得成功的，只是心中那一点点理想主义的火花。他们不知何时会有转机，但他们相信只要向着心中的目标努力，就会离梦想近一点、更近一点。有如笼中的困鸟，它所能扑腾的空间其实十分有限，但却并不妨碍每天艰难的扑翼练习，把翅膀训练得日益有力，尽可能地保持着原有的飞翔技能，准备着有朝一日能重返蓝天，在广阔的天地里可以自如地施展博击风暴的激情。
我们周围的生活中，这样的理想主义鸟儿太少，所以，一经有幸见识，印象就会十分深刻。比如UBC美术学院教授顾雄先生，他在艰苦的各类打工中坚持心中的艺术追求和创作，同时用长达九年的时间攻破语言障碍，最后重新回到高校美术教学及艺术创作的舞台。他坚信如果当初选择了街头绘画和家教的“easy”之途，养家固然不成问题，但却永远断送了艺术生命；相反，尽管是在餐厅收垃圾、在洗衣店烫衣服，只要不忘心中之梦并矢志努力，就会有一天实现移民抱负，展示自己原有艺术才华，同时吸纳新知，融会贯通，实现“更上一层楼”的愿望。
当我们看到鸟儿在天空中划过，自由地扑翼，顽强地博击，也许要羡慕上帝为它创造了辽阔的天空。而实际上，天空是否辽阔，其实全是由自己造就的。安于现状本身并不错，但无力飞高却不能抱怨上帝没有提供辽阔的天空。我们在各自的命运中选择适应或是改进，选择努力还是放弃，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与环境无关。在理想主义的鸟儿面前，我感到的是惭愧，它们是我学习的榜样。自然，象理想主义的鸟儿一样活着，也就成了我新的一年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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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论坛回复了你，再转贴到这里。请原谅迟复，谢谢你的见解。
非常感谢各位的跟贴，尤其是老农同学。这些天一直很忙，没有回各位，现在也不一一回贴了，谢谢你们的点评与鼓励。我只想就原文中没有讲透的一些内容再阐述如下：
首先，我承认，移民朋友中，自强不息者一直以来都是不绝如缕的，我也同意老农同学现实主义幸福观的定义和生活真谛的诠释。
我的文章只是因为看到确有相当数量的朋友，在“适应”了低薪、低社会地位工作的心理落差后（比如，在中国可能不会去做的工作现在会高高兴兴地做）就不再努力了。尤其在温哥华这样华人服务俱全的社会里，英文不必再提高也可以过得很舒服。另外，加拿大较为照顾弱势群体的福利与税收政策也使高低不同收入的人群在实际生活水准上没有太大悬殊。一般人稍有一份收入就可以养活家小，比较体面地生存。时间一长，不少人忘了自己实际只生活在社会的边缘角落。这种居于社会比较底层的生活状态，我不认为是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陆移民朋友的移民初衷和终极理想。我还听到不少人将这种状况责之于客观环境和成年后移民的文化语言障碍，很遗憾我也不认同这种说法。
尽管机遇在人生实现理想的征途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主观的努力无论如何不可轻视与低估，它与机遇即使不是更重要，至少是一样的重要。因为我们在生活中可以常常看到，两个起点差不多的移民朋友在同时抵达加国后，随着岁月的推移，命运发生了不同的变化。而机遇与努力其实也是相辅相成的，一些人只因没有努力与准备，当机遇降临时，他完全没有能力来获得它，一些人虽曾有过机遇的光顾，但也因不够努力而最后失去了机遇。相反，一直努力不懈的人们，不仅有更多机遇，而且在机遇中能做得更好。
人的能力有高低，心志自然也有所不同，随遇而安、知足常乐，不勉力做不可能做到的事，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我看到一些本来极有才华的朋友，在流水线做着完全不需要高深智力的简单劳动，并满足于这种“稳定”的收入，准备下半辈子就这样生存下去时，我确实为此感到惋惜。因为他所缺乏的不过是本地工作语言的熟练把握而已，而这一点完全可以通过自学或上学进修而得到最终改善。
以我们的年龄和教育背景，我们当中的多数人应该是一个社会的中坚力量，这可以与仍留在国内没有移民的同类情况相比，也可以与本地社会中同样年龄同样学历的白人朋友相比。但由于移民，我们几乎都要在一个陌生的语言文化环境里面，重新洗牌，重头开始。这确实给我们带来了若干困难，能够生存下来并逐步改善生活已属不易，似乎不可能再与本地生长的人们竞逐所谓的“社会地位”与“阶级层次”。但是我所目击的一些例子（我承认这样的例子并不多）让我相信，这种不可能并不是绝对的，只要心有所不甘，命运的转机其实就控制在我们每天的努力之中。
美国教育研究部门刚刚对全国民众的文化素养做了一项普查，发现有百分之十三的公民低于基本的文化水平，即除了填写表格和看懂处方说明之外，没有更多的阅读能力，这些人多半是移民，他们甚至失去了用官方语言阅读简易文学读物的能力。我想，来自大陆移民的朋友们，有多少比例是每天习惯于用英文读报、读小说、读杂志的呢？我们当中不少人的英文文化素养（英文读写能力）是不是远远低于社会平均水平呢？
所以，尽管在一些问题上我与steve先生有着完全不同的观点，但我仍非常同意他所强调的语言学习及流利掌握的重要性。至少我不希望自己在这个国家只被作为半文盲来看待，并且只能从事不需要文化水平与智力水平的简单劳动，或只能在华人公司低薪低福利地的“工作”着。
顾教授宁愿在西人餐馆收垃圾练口语、晚上上夜校进修而不愿多收钱做家教的原因，就在于他深知自己的智力水平和艺术追求可以做比一辈子当儿童家教更有意义的工作。他所缺乏的不是智慧和技能，而仅仅是语言而已。如果我们能象他一样，放弃一些眼前的蝇头小利、安稳生活，而致力于最适合自己的人生追求，我想每个人都应该能达到我们在国内可以达到的水平与层次。虽然这意味着我们要付出更多的辛苦劳累，要付出相当的时间与汗水。
每个人对人生价值的理解与追求不同，但至少对我来说，我愿意试一试更有挑战性的生活。这就是我写作“象理想主义鸟儿一样活着”这篇文章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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