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母亲的方言

母亲出生在河北并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年，后来她来到东北，在东北生活了五十年，但她的河北方言仍然占主要。我在她的身边生活了二十几年，听得习惯了，也就没有什么感觉了，觉得和普通话差别不大。但是我的不少同学到我家后都说母亲的方言很重，他们能听得出来。母亲没有念过一天书，不知道普通话以及正确的发音标准。母亲没有参加过集体劳动，和外界接触较少，这可能是她的某些方言能保存下来的原因之一。

后来我结婚了，朝夕和妻子在一起，妻是地道的北方人，她能听出来我的口音中偶尔露出来的母亲的方言。于是我的几个为数不多的方言词汇成了她取笑我的把柄。因为职业的需要，我总是尽力地规范自己语言表达，当然，因为经常说的是书面语，口语用得少，河北方言还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这日，读贾平凹的小说，看到主人公在搜集商州方言。忽然想到母亲的方言，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搜集河北方言。那离北京近，也接近普通话区，估计不会有人重视。但据我接触的几个河北人，他们的方言也并不与母亲完全相同。母亲的方言是她20年河北、50年东北提炼的结果。那些为数不多的方言能够穿透半个多世纪而不衰，一定有她存在的道理。

我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刻意在脑海里搜索，有这么几个词汇：

一、红（hòng）上，晚上的意思，与“晚上”的区别是着意强调很晚了，一般傍晚六、七点钟不说“红上”，经常和“大”连用，即大红上。这个词我不用。妻曾用这个词取笑母亲（只有我和妻时），我便用她的母亲常说的东北方言“下黑”（也是晚上的意思）回应她，她亦无言。

二、当（dáng）外头，屋外的意思。Z

三、九地上，地上的意思，着意强调的是屋里地面上，而且“地”必须是未进行铺装但已经踩实的土。

四、孬塞子，骂人的话，孬种的意思。这个词父亲在生气骂我的时候也用过，他骂出这句话时表情很丰富，口型很复杂，我至今学不上来。

五、布七了，布条的意思。我曾一度怀疑就是“布丝了”的谐音，母亲给叫白了。但我专门问过母亲，母亲说不是，她说布丝了应当是更细一些的。

六、抬了，躲开点的意思。

七、小前儿，小时候。

母亲的方言肯定还有一些未能挖掘出来。母亲啊，请原谅您的儿子，再没有想起您的其他方言。到过我家的同学以及河北的朋友看到这篇稿子，如果能提供母亲的方言或者有什么线索，请立即和我联系，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