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曹
08-07-21
17:43:07, 分类: 散文随笔 小曹
小曹
叫他小曹，是因为他仅仅比我大两岁，除了我和小燕这俩新来的学员，大家都叫他小曹。
刚进工厂的时候，分到一个机械加工小组。组里边有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小曹。
小曹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着朴素，干干净净。小曹人文静又温和。和我们这两个新来的女学徒说话的时候，常常是他先脸红了。
小曹是共青团员，是先进生产者。小曹在很多方面都是优秀的，在厂里也是数得上的好青年。听说还差一点被选上工农兵学员送上大学呢。
小曹的家住城市北郊区，我们的厂在城市南郊区，小曹每天上班骑自行车往返十几二十公里路。风天雪天，酷暑严寒，自18岁上班的第一天起，六、七年过去了，从不迟到、不早退、不旷工。这是怎样的辛苦、怎样的毅力、怎样的坚忍？心中对他增加了几分敬重。
小曹是七0届初中毕业生，其实那一届学生没学到什么文化知识，多数时间都参加文化大革命了，很多人都是混过来的，他们的知识也就是相当于小学六年级。小曹在青工里边是爱学习的。总在看书。看技术书，也看文学书。说话、做事，界于工人和知识分子之间。小曹工作努力，总是把生产任务完成的很好，有时还搞个小小的革新、创造什么的。所以小曹在那一拨青工里，就与众不同。因为他的努力学习，因为他的钻研技术，对他又多了几分敬意。
听我的师傅说小曹处过一个对象，印象中好象我们进厂时他还和女朋友交往呢。因为什么事情又黄了。反正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关心。只是随口和师傅说了一句，谁这么没福啊，这么好的人放弃了。
小曹不是我的师傅，但是他对我也是热心帮助的。工作上的，技术上的，学习上的。我师傅不在身边我又有不懂的问题时，我就去请教他。也有时他主动告诉我，什么什么事，怎么怎么做。晚上下夜班时，我的师傅送我，小曹也陪着送。我进家门了，他才和我的师傅离去。小曹家和我的师傅家一路。我们这些青工中午一块吃饭，一块打扑克，有时还一块打排球，打篮球。大家在一起团结、和谐，很高兴，很开心。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和大家波澜不惊的，快乐的相处了一年。我只感觉老师傅们，青工们，对我都好。我，23岁了。
有那么几天我觉得有点奇怪：据说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小曹竟然得了感冒，几天后来上班，嘴角、鼻孔都溃疡了。看上去病的不轻。他再看我的眼神有点慌乱，有点躲躲闪闪的。我就拿出师傅的小镜子（车间主任给我换了一个女师傅，这女师傅姓沈，从外边大厂学习回来，据说是点名要我当学徒），照照自己，脸上没什么呀，洗干净了。镜子里是个年轻美貌的大姑娘（夸夸自己）；再看看身上，工作服也洗得干干净净啊？一头雾水。
到了下午，我们的组长，一个老师傅，就来找我，和我聊天，有一句没一句的打探我有没有对象呢？我说没有啊。他就一定要给我介绍一个。也许是我开化的晚，我对找对象这事一点没想法。不管我怎么说我现在不找对象，老组长就是不听，他古道热肠，他热情洋溢，他不厌其烦的给我介绍一个人……时间过去了3个多小时，他的嘴皮子都磨薄了，我就是不吐口，对那人看一眼，见一面的意思都没有。最后他摊了牌：给你介绍的这个人，就是咱们组的小曹。这下，轮到我傻眼了，说的这么热闹，原来是小曹！天地良心，我对小曹印象好，我对他敬重、敬意，我把他看成是师傅，是兄长，是朋友。可是我从来没把他和我的个人问题联系在一起。这下，轮到我再见到小曹时不自然了。我看他时我的眼神躲躲闪闪了。
几天后，收到小曹的一封情书。洋洋洒洒几页纸，情真意切。确实很有文采。这是我有记忆到生命的23年里，第一次收到情书。他和女朋友分手时我曾说过谁这么没福啊，这么好的人放弃了。现在，这个“这么好的人”来到了我的面前，他向我表白他的爱慕之情，我和他之间可能吗？我仔细的想，想小曹这个人。他是一个好学上进的人，他又是一个好心肠、好脾气的人，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他一定很会疼人的。可是…可是…我就觉得，他是一个可信赖的好师傅和好兄长，但是，说到与其做相依相伴走一生的人，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看来我们是没有缘份、我们不该做夫妻啊。
关于是否和小曹处朋友这件事，我在认真的思考。组长出面了，这是很大的面子，在工厂的生产小组里，组长是天。怎么样说才不至于太驳了组长的面子呢？我现在的女师傅比我大10岁。一定要了我来做徒弟，她看我方方面面都挺好，可她的心，她对我也好，凡事都为我着想，不让我吃亏，对我很负责任。我的终身大事她也很关心。组长做媒，副组长要和我谈恋爱，我不能不告诉她。我和她说了这件事。她也很实在。她说小曹人不错。他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可是徒弟你要跟了他，就委屈了你了。你年轻，你漂亮，你人品好，你有文化，你又努力学习，你又努力工作。不是说大话，咱们这个几百人的厂，没有人能配上你。在沈师傅眼里，她的徒弟我那么优秀，那么完美。而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一个普通女青工。我不想和小曹处朋友，不是小曹不好，也不是我自己多么好，不是我们之间不般配的问题，是我自己没感觉。我跟师傅说，这件事情我不同意就算了，没有必要把范围扩大，也没有必要把关系弄僵，大家还是好同志。
转天，我写了一张便条交给小曹，婉转的回绝了他。
我又到组长那里去和组长说，谢谢他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小曹确实的个很好的青年，只是我现在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本以为这件个人之间的私事就过去了，不想却引起轩然大波。引起了小组大战，惊动了车间主任，甚至惊动了厂领导。
沈师傅一向要强又心直口快。她和组长副组长在工作上发生了矛盾。她却甩出这么一句话：“想娶我的徒弟，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解气了，小曹哭了。
组长是老师傅，组长在组里是有势力的。组长做媒我不同意，这事他已经挺没面子了。现在沈师傅这样一说，他就觉得沈师傅也在嘲笑他这个媒人不自量力。这就象打他的脸。相信小曹对我是动了真心，用了真情的。否则也不会病成那样。失恋已经很痛苦，现在又这样说他，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
组长和小曹是好朋友，这件事情没帮上忙已经觉得对不起他，现在小曹气哭了，组长就要给他出这口气。小曹虽然是副组长，但是小曹人缘好，有威信。小曹受了委屈，大家都同情他。组长副组长就私下里串联了几个人，拿出了几件沈师傅说的做的他们认为不太得体的事，准备打击沈师傅。他们找了车间主任编排沈师傅的不是；他们又找了厂领导说沈师傅如何如何……舆论造的很大，好象这些问题不解决，这个小组就不团结，就风气不正，就完不成紧迫的生产任务……
车间主任和厂领导决定给我们小组开会解决问题。
车间主任主持会议，一位副厂长参加会议。
这个会开始就是一面倒。组长副组长和一些跟他们关系好的人，都把矛头指向沈师傅，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发难，沈师傅这么不好，沈师傅那么不对，似乎都是沈师傅的错。沈师傅百口莫辩，造不过他们。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矛盾。小组里平时也有些是是非非，我概不参与。这一次，我的沈师傅把自己推到了小组矛盾的风口浪尖上，同时，把我也带到了风口浪尖上。毕竟事情由我而起。我再不愿意参与是非，这时候不能没有立场。平时我和大家相处的都好，大家对我也好。可是这件事上，我更应该对沈师傅负责任，为沈师傅主持公道。管他们那边有多少人！
我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发言的。我先从正面谈了沈师傅的工作。她总是认真，超额完成生产任务。为此她经常加班加点，顾不上老人，顾不上孩子，顾不上有病的丈夫，顾不上自己的小家；她对小组，对车间，对厂里有特殊贡献。她掌控的是特殊机床，生产出的是特殊零件。如果有一点点疏忽和差错，厂里一台机床也别想装上。还说什么完成生产任务？她不但完成了本厂的生产任务，她还听从厂里安排，给外厂加工特殊零件，为此外厂把一台大型机械设备（很贵的）无偿借给我们使用，少买一台设备，给我们厂省下多少钱？至于她说了哪些话，得罪了什么人，她就是那么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也不是成心要把什么人怎么怎么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那么较真，那么上纲上线。再说了，她是个热心肠，她对组里很多人的事都无条件的帮忙。就说组长吧，你家申请厂里的福利房时，不是她带你去厂长家帮你说情的（沈师傅和厂长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最后我又点上一句：今天的这个会由一句话引起。而这句话，说的是个人的事，这个个人的事，跟我有关系，跟工作没关系！我的潜台词是：你们在官报私仇。
我一直在想，小曹不是一个狭隘的人，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强烈，他是不是认为沈师傅说的那句话是我的想法？他是不是认为我把自己当成了天鹅把他当成了癞蛤蟆？真是冤死我了。
我说完这番话，大家面面相觑。什么组长副组长的，都没词。我一个人似乎和他们一大帮人打个平手。甚至是胜了他们。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我这个刚来一年多的、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小学员，会在这个场合，这么大胆发言，而且是反面意见！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我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点出了个人的事情，软中带硬，不怕和他们叫真。
可是我有自信，下乡几年，后勤队长不是白当的。70多号知青都让我领导的服服帖帖的，就眼前这十几位？
通过这件事也看出我的性格柔中带刚，我的骄傲，我的清高，我的桀骜。
车间主任说，也是的，开了这大半天的会，有什么原则问题？没什么大事。
副厂长做总结，大家要团结，要看大方向。
这件事之后，沈师傅拉着我的手说，大徒弟，真能给师傅争理啊。我没看错人，我要你当徒弟没走眼。自此，沈师傅对我更好了。可是，别人却都对我敬而远之了。和小曹也做不了好同志，好朋友了。
小曹和我的事没成，又弄得满城风雨。那些师傅们都帮忙给他找对象。小曹有一个徒弟叫小燕，是和我一块进厂、一块分进小组、一块当学徒的。小燕比我小一岁，她没下过乡，是毕业后在家里待业，分配进我们厂的。现在大家把眼光放在她身上，说，小燕不也是高中生？小燕和我不同，我是内敛的。而她聪明又精明，凡事争上游。到厂里时间不长，已经当上了团小组长。于是，有热心的师傅给他们穿线，他们两个处上了。我希望他们能好，他们能成，他们都是挺好的人。但是究竟成与不成，那是他们的缘分他们的命。事与愿违，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不打听也不问。
到现在我也认为小曹是个品质很好的人。他谦虚、好学、上进、又肯吃苦耐劳。对人好。如果不是沈师傅说了那样伤他自尊心的话，如果不是那些局外人把事情搞的那么糟，也许现在，我们还是好同志，还是好朋友呢。
我一直感谢他对我的那段爱慕。我的心里也一直隐隐自责，是不是那时候我太年轻，头脑太简单，没有把问题处理好？我的心里一直隐隐的觉得对不起他。
后来我调离了这个厂。
几年后，有一次我参加局里的一个组，到这个厂检查工作，我的小师弟（小曹后来的徒弟）不无骄傲的告诉我，他师傅现在已经离开了小组，离开了车间，是这个厂的保卫部的部长了。我为小曹的进步和升职高兴。我和小曹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他对我很淡漠。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什么，曾经的友谊，曾经的友情，曾经的好感，踪迹不见。
现在，我也是50多岁的人了。和小曹有差不多30年没见面了。我想他一定娶了一个漂亮、温柔又贤惠的妻子。他一定生活的幸福、美满。这也是几十年来，我发自内心的深深的、真诚的祝愿。
叫他小曹，是因为他仅仅比我大两岁，除了我和小燕这俩新来的学员，大家都叫他小曹。
刚进工厂的时候，分到一个机械加工小组。组里边有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小曹。
小曹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着朴素，干干净净。小曹人文静又温和。和我们这两个新来的女学徒说话的时候，常常是他先脸红了。
小曹是共青团员，是先进生产者。小曹在很多方面都是优秀的，在厂里也是数得上的好青年。听说还差一点被选上工农兵学员送上大学呢。
小曹的家住城市北郊区，我们的厂在城市南郊区，小曹每天上班骑自行车往返十几二十公里路。风天雪天，酷暑严寒，自18岁上班的第一天起，六、七年过去了，从不迟到、不早退、不旷工。这是怎样的辛苦、怎样的毅力、怎样的坚忍？心中对他增加了几分敬重。
小曹是七0届初中毕业生，其实那一届学生没学到什么文化知识，多数时间都参加文化大革命了，很多人都是混过来的，他们的知识也就是相当于小学六年级。小曹在青工里边是爱学习的。总在看书。看技术书，也看文学书。说话、做事，界于工人和知识分子之间。小曹工作努力，总是把生产任务完成的很好，有时还搞个小小的革新、创造什么的。所以小曹在那一拨青工里，就与众不同。因为他的努力学习，因为他的钻研技术，对他又多了几分敬意。
听我的师傅说小曹处过一个对象，印象中好象我们进厂时他还和女朋友交往呢。因为什么事情又黄了。反正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关心。只是随口和师傅说了一句，谁这么没福啊，这么好的人放弃了。
小曹不是我的师傅，但是他对我也是热心帮助的。工作上的，技术上的，学习上的。我师傅不在身边我又有不懂的问题时，我就去请教他。也有时他主动告诉我，什么什么事，怎么怎么做。晚上下夜班时，我的师傅送我，小曹也陪着送。我进家门了，他才和我的师傅离去。小曹家和我的师傅家一路。我们这些青工中午一块吃饭，一块打扑克，有时还一块打排球，打篮球。大家在一起团结、和谐，很高兴，很开心。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和大家波澜不惊的，快乐的相处了一年。我只感觉老师傅们，青工们，对我都好。我，23岁了。
有那么几天我觉得有点奇怪：据说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小曹竟然得了感冒，几天后来上班，嘴角、鼻孔都溃疡了。看上去病的不轻。他再看我的眼神有点慌乱，有点躲躲闪闪的。我就拿出师傅的小镜子（车间主任给我换了一个女师傅，这女师傅姓沈，从外边大厂学习回来，据说是点名要我当学徒），照照自己，脸上没什么呀，洗干净了。镜子里是个年轻美貌的大姑娘（夸夸自己）；再看看身上，工作服也洗得干干净净啊？一头雾水。
到了下午，我们的组长，一个老师傅，就来找我，和我聊天，有一句没一句的打探我有没有对象呢？我说没有啊。他就一定要给我介绍一个。也许是我开化的晚，我对找对象这事一点没想法。不管我怎么说我现在不找对象，老组长就是不听，他古道热肠，他热情洋溢，他不厌其烦的给我介绍一个人……时间过去了3个多小时，他的嘴皮子都磨薄了，我就是不吐口，对那人看一眼，见一面的意思都没有。最后他摊了牌：给你介绍的这个人，就是咱们组的小曹。这下，轮到我傻眼了，说的这么热闹，原来是小曹！天地良心，我对小曹印象好，我对他敬重、敬意，我把他看成是师傅，是兄长，是朋友。可是我从来没把他和我的个人问题联系在一起。这下，轮到我再见到小曹时不自然了。我看他时我的眼神躲躲闪闪了。
几天后，收到小曹的一封情书。洋洋洒洒几页纸，情真意切。确实很有文采。这是我有记忆到生命的23年里，第一次收到情书。他和女朋友分手时我曾说过谁这么没福啊，这么好的人放弃了。现在，这个“这么好的人”来到了我的面前，他向我表白他的爱慕之情，我和他之间可能吗？我仔细的想，想小曹这个人。他是一个好学上进的人，他又是一个好心肠、好脾气的人，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他一定很会疼人的。可是…可是…我就觉得，他是一个可信赖的好师傅和好兄长，但是，说到与其做相依相伴走一生的人，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看来我们是没有缘份、我们不该做夫妻啊。
关于是否和小曹处朋友这件事，我在认真的思考。组长出面了，这是很大的面子，在工厂的生产小组里，组长是天。怎么样说才不至于太驳了组长的面子呢？我现在的女师傅比我大10岁。一定要了我来做徒弟，她看我方方面面都挺好，可她的心，她对我也好，凡事都为我着想，不让我吃亏，对我很负责任。我的终身大事她也很关心。组长做媒，副组长要和我谈恋爱，我不能不告诉她。我和她说了这件事。她也很实在。她说小曹人不错。他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可是徒弟你要跟了他，就委屈了你了。你年轻，你漂亮，你人品好，你有文化，你又努力学习，你又努力工作。不是说大话，咱们这个几百人的厂，没有人能配上你。在沈师傅眼里，她的徒弟我那么优秀，那么完美。而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一个普通女青工。我不想和小曹处朋友，不是小曹不好，也不是我自己多么好，不是我们之间不般配的问题，是我自己没感觉。我跟师傅说，这件事情我不同意就算了，没有必要把范围扩大，也没有必要把关系弄僵，大家还是好同志。
转天，我写了一张便条交给小曹，婉转的回绝了他。
我又到组长那里去和组长说，谢谢他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小曹确实的个很好的青年，只是我现在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本以为这件个人之间的私事就过去了，不想却引起轩然大波。引起了小组大战，惊动了车间主任，甚至惊动了厂领导。
沈师傅一向要强又心直口快。她和组长副组长在工作上发生了矛盾。她却甩出这么一句话：“想娶我的徒弟，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解气了，小曹哭了。
组长是老师傅，组长在组里是有势力的。组长做媒我不同意，这事他已经挺没面子了。现在沈师傅这样一说，他就觉得沈师傅也在嘲笑他这个媒人不自量力。这就象打他的脸。相信小曹对我是动了真心，用了真情的。否则也不会病成那样。失恋已经很痛苦，现在又这样说他，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
组长和小曹是好朋友，这件事情没帮上忙已经觉得对不起他，现在小曹气哭了，组长就要给他出这口气。小曹虽然是副组长，但是小曹人缘好，有威信。小曹受了委屈，大家都同情他。组长副组长就私下里串联了几个人，拿出了几件沈师傅说的做的他们认为不太得体的事，准备打击沈师傅。他们找了车间主任编排沈师傅的不是；他们又找了厂领导说沈师傅如何如何……舆论造的很大，好象这些问题不解决，这个小组就不团结，就风气不正，就完不成紧迫的生产任务……
车间主任和厂领导决定给我们小组开会解决问题。
车间主任主持会议，一位副厂长参加会议。
这个会开始就是一面倒。组长副组长和一些跟他们关系好的人，都把矛头指向沈师傅，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发难，沈师傅这么不好，沈师傅那么不对，似乎都是沈师傅的错。沈师傅百口莫辩，造不过他们。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矛盾。小组里平时也有些是是非非，我概不参与。这一次，我的沈师傅把自己推到了小组矛盾的风口浪尖上，同时，把我也带到了风口浪尖上。毕竟事情由我而起。我再不愿意参与是非，这时候不能没有立场。平时我和大家相处的都好，大家对我也好。可是这件事上，我更应该对沈师傅负责任，为沈师傅主持公道。管他们那边有多少人！
我差不多是最后一个发言的。我先从正面谈了沈师傅的工作。她总是认真，超额完成生产任务。为此她经常加班加点，顾不上老人，顾不上孩子，顾不上有病的丈夫，顾不上自己的小家；她对小组，对车间，对厂里有特殊贡献。她掌控的是特殊机床，生产出的是特殊零件。如果有一点点疏忽和差错，厂里一台机床也别想装上。还说什么完成生产任务？她不但完成了本厂的生产任务，她还听从厂里安排，给外厂加工特殊零件，为此外厂把一台大型机械设备（很贵的）无偿借给我们使用，少买一台设备，给我们厂省下多少钱？至于她说了哪些话，得罪了什么人，她就是那么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也不是成心要把什么人怎么怎么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那么较真，那么上纲上线。再说了，她是个热心肠，她对组里很多人的事都无条件的帮忙。就说组长吧，你家申请厂里的福利房时，不是她带你去厂长家帮你说情的（沈师傅和厂长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最后我又点上一句：今天的这个会由一句话引起。而这句话，说的是个人的事，这个个人的事，跟我有关系，跟工作没关系！我的潜台词是：你们在官报私仇。
我一直在想，小曹不是一个狭隘的人，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强烈，他是不是认为沈师傅说的那句话是我的想法？他是不是认为我把自己当成了天鹅把他当成了癞蛤蟆？真是冤死我了。
我说完这番话，大家面面相觑。什么组长副组长的，都没词。我一个人似乎和他们一大帮人打个平手。甚至是胜了他们。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我这个刚来一年多的、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小学员，会在这个场合，这么大胆发言，而且是反面意见！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我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点出了个人的事情，软中带硬，不怕和他们叫真。
可是我有自信，下乡几年，后勤队长不是白当的。70多号知青都让我领导的服服帖帖的，就眼前这十几位？
通过这件事也看出我的性格柔中带刚，我的骄傲，我的清高，我的桀骜。
车间主任说，也是的，开了这大半天的会，有什么原则问题？没什么大事。
副厂长做总结，大家要团结，要看大方向。
这件事之后，沈师傅拉着我的手说，大徒弟，真能给师傅争理啊。我没看错人，我要你当徒弟没走眼。自此，沈师傅对我更好了。可是，别人却都对我敬而远之了。和小曹也做不了好同志，好朋友了。
小曹和我的事没成，又弄得满城风雨。那些师傅们都帮忙给他找对象。小曹有一个徒弟叫小燕，是和我一块进厂、一块分进小组、一块当学徒的。小燕比我小一岁，她没下过乡，是毕业后在家里待业，分配进我们厂的。现在大家把眼光放在她身上，说，小燕不也是高中生？小燕和我不同，我是内敛的。而她聪明又精明，凡事争上游。到厂里时间不长，已经当上了团小组长。于是，有热心的师傅给他们穿线，他们两个处上了。我希望他们能好，他们能成，他们都是挺好的人。但是究竟成与不成，那是他们的缘分他们的命。事与愿违，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不打听也不问。
到现在我也认为小曹是个品质很好的人。他谦虚、好学、上进、又肯吃苦耐劳。对人好。如果不是沈师傅说了那样伤他自尊心的话，如果不是那些局外人把事情搞的那么糟，也许现在，我们还是好同志，还是好朋友呢。
我一直感谢他对我的那段爱慕。我的心里也一直隐隐自责，是不是那时候我太年轻，头脑太简单，没有把问题处理好？我的心里一直隐隐的觉得对不起他。
后来我调离了这个厂。
几年后，有一次我参加局里的一个组，到这个厂检查工作，我的小师弟（小曹后来的徒弟）不无骄傲的告诉我，他师傅现在已经离开了小组，离开了车间，是这个厂的保卫部的部长了。我为小曹的进步和升职高兴。我和小曹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他对我很淡漠。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什么，曾经的友谊，曾经的友情，曾经的好感，踪迹不见。
现在，我也是50多岁的人了。和小曹有差不多30年没见面了。我想他一定娶了一个漂亮、温柔又贤惠的妻子。他一定生活的幸福、美满。这也是几十年来，我发自内心的深深的、真诚的祝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