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比较害怕的毒物是蜈蚣,其体型扁长而曲折,情形顽颉而丑陋,动作颟顸而鄙俗,仿佛内心怀揣着不可告人的阴秽。蜈蚣百脚茂密,触须广袤,身段柔韧,机敏于行,看似委地蠕爬,实则在凌空奔跑,且奔跑起来大大咧咧,所向披靡,像一条中世纪巫婆的飞毯,或者,一列总在想着越轨的微型火车,而这列满载莫可名状的毒素的火车,在我童年的恐怖记忆里,似乎总也没有到站的时候。
6岁时,母亲给我一个香包似的护身符,同时教会我一阙不知是祖传还是从江湖游巫那儿弄来的防蛇口诀,据称,进山时带上那个香包,默诵一遍口诀,蛇便委迤而去,避之唯恐不及。我不太相信蛇有那么好的听力,竟会洞悉到人心的咒语,并依此规避或归顺于人,但每每进山打柴采梅,我都要诵一诵母亲的口诀,诵过之后,自信与勇气倍增,仿佛已忘了天下还有怯惧之物,这种心理暗示之必要,有如马列教条之于现今的贪官,只要他们在主席台上常念廉经,就断不会害怕一朝蛇咬了,哪怕只是一条十年前的井蝇。不知道是否那种咒语般的口诀真有奇效,玩劣如我,赤足踏遍蛮山荒野,从未被蛇伤及过。倒是那小小的蜈蚣常常欺我无招,它带给我的恐慌甚至到了这种程度:我不敢用脚去蹂躏它,仅仅是害怕它的毒液会渗过百层鞋底浸到肉身里来。
......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