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结的泪珠

       如果把民族乐派归属于浪漫乐派的一个重要分支，那么，埃尔加唯一的这部《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一点也不“浪漫”，整部作品充满了沉重伤感的愁绪，令人十分压抑。英国著名女大提琴家杜普蕾称这部作品是“凝结的泪珠”，简直太形象不过了。
        此曲完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不久，被称为“英国的贝多芬”的埃尔加当然比其他人感触更深，作品无疑包含了对战争浩劫的痛苦与反思，主题决定了该作品哭诉的压抑情调。也有一说：这是埃尔加最后一部大型管弦乐作品，是埃尔加献给去世的妻子的，可以说是埃尔加献给妻子的安魂曲。据记载，埃尔加的著名作品都是在他结婚后创作的。是“妻子召唤出了自己的艺术灵感”。可以想象，埃尔加对妻子的感情在普通的男女之爱上，很有可能还包含着某种艺术美的爱。妻子的艺术美与身体一同消亡，在作曲家的心中激起了深重的哀伤。
        不管哪种说法，可肯定的是：这是一部伤感的作品，大提琴那低沉却仍然清晰的音色和非同一般的响度，淋漓尽致地将悲伤对心灵的震撼传达到听者的内心。杜普蕾说这部作品“大提琴的音色听起来像是哭泣，每当听到这首曲子的慢板乐章，心总会被撕成碎片……。”
        也正是有如此深刻的理解，半个世纪来，很多优秀的大提琴家都演奏过这部作品，但从未有人能像杜普蕾那样从作品深沉的旋律中找到那些难为人知的复杂感受。苍白、虚弱、呻吟、怜悯……，杜普蕾并未严格按照拍子演奏，而是在乐句间注入了发自内心的情感，这种情感通过非常精确的运弓而显现，说明杜普蕾并不是一味追求情绪的任意宣泄，而是将那种升腾的悲壮情绪控制在委婉曲衷的情感之中。当年才19岁的杜普蕾能如此理性的处理这部作品，堪称奇才。当代大提琴家麦斯基说杜普蕾的琴声“不是从乐器中来的，也不是从脑海里来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有人甚至说，“没有杜普蕾，埃尔加的这部作品就不会有如此出名。”
        杜普蕾是一个绝顶天才，她有无限的才华与激情，她可以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演奏出如泣如诉的天籁，但无法用流利的绸缎衣裳裹住她空洞的灵魂——这是因为她的敏感远远大于她的才艺。15岁起就奔波于世界舞台的她有时竟极度厌恶大提琴生涯。她渴望常人的生活。情欲的煎熬、身体的负荷、疾病的折磨……，人山人海，掌声雷动中轰然响起的寂寞、寂寞。撕裂的琴弦发出凄厉的声响……，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杜普蕾委顿在床的一角，竭力伸出她那瘦削的手指，去打开电唱机，忧伤的《埃尔加大提琴协奏曲》响起，充斥了整个天宇，那是她全盛时期的录音：为了这曲拉奏动作，杜普蕾耗尽了终身的气力。
       是否是成熟过早？还是天妒良才？杜普蕾仅活了42岁便匆匆告别了她那心爱的大提琴，以及“可以使人超然物外的音乐”（杜普蕾语），实在令人扼腕。
       这盘被评为“企鹅三星带花”的CD（片号：EMI CDC 747 329-2）是公认最好的版本，其指挥巴比罗利也是以拉奏这部作品而出名的大提琴家，指挥风格精致完美。经EMI的“art”数字技术翻版，音质醇厚甜美。无论是作品、演奏还是制作，这盘CD都是无可挑剔的，都是“无法取代的经典”（《留声机》）。

                                                                              （作者：紫薇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