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旧梦
08-07-09
16:27:28, 分类: 绮窗幽梦 西苑旧梦
六月出差去北京，抽空去了一趟位于颐和园畔、圆明园边的母校。
一别母校近20年，回家乡工作，负笈东瀛，而后越洋移民枫叶之国，每每午夜梦回，时空交错，常常有前世今生的感慨。
出租车远远经过西苑医院，这是我唯一还能认得的旧时标志，绕过高架桥，颐和园的牌楼远远映入眼帘。道路拓宽不少，两旁的白杨树和槐树仍在，华盖亭亭，曾开得花团锦簇的路旁蔷薇都已经不见了。曾经，对面的中央党校的低低的院墙爬满了爬墙虎，初秋的夕阳里五彩斑斓，我们这些顽皮的女生常常翻墙进出，去那里的小池塘里和青蛙癞蛤蟆共泳，现在院墙已经变成了高大坚固光滑的水泥大墙。
学校大门外周总理亲手种的那棵我们入学的时候就已经一人合抱粗的白杨树大概被砍掉了，为拓宽的马路让道---连树桩都没有留下；陈毅老总手书的旧大门也已废弃不用，残旧的门房和旧马路在夏日团团如盖的树荫下静默无语。距旧大门20米处就是石砌的新大门，大且富丽堂皇，配合着里面的新的教学楼，果然气派不同。
旧大门：
新大门：
校园外的水田，我们在夏夜无月的日子里打着手电筒去捉田鸡回来扔在水房里，半夜吵得大家都睡不了而被高年级同学投诉，偶尔自己也成了蚂蟥的食物。水田已经不见了，代之以单元楼。
旧的红砖教学楼，视听大楼、行政楼和男女生宿舍楼都不见了，代之以瓷砖贴面颇为高档的新的建筑。宽敞的学生食堂和小礼堂拆了重建，腾出位置成为体育馆。依稀可辨旧时面目的只剩下图书馆大楼，想当初，为准备毕业论文在这里啃了不知多少的英文原著呢。
图书馆：
宿舍：
周末午后的阳光像往昔一样懒洋洋地洒在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食堂里走回教室或宿舍，或学习或休息。一两只猫在草丛里扑蝶，抬头看我这个不速之客。时空仿佛凝固在19年前，我仿佛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慢慢走到教工宿舍区，去看看老系主任H的故居。窗外榴花似火，人事已非。毕业那一年赶上了那场惊天动地的事件，老右派H老师把我们集中起来谆谆告诫：要记住，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想想五四运动吧，历史，不是靠学生运动来改变的。幡然醒悟，考研考托找工作游戏人生，我们系这一届全体居然在那场动乱中全身以退，应该归功于他的功劳。未几，在我们毕业的同时，H老师和太太Z教授一起去了美国定居。H老师家境富裕，曾拥有上海跑马场的股份，几十年中，烧锅炉、养牛、种地，吃了许多苦头。几年前H老师在美国因癌症去世了。他的父母之心，肺腑之言，我永远不敢忘记。那时，还常常去老师家蹭吃的兼求教，有时在路上会遇到一位个子魁梧披肩长发的男士立在草坪边上漠不关心地看风景，后来知道他就是著名的诗人北岛。朦胧诗派，原来是从我们学校的大院里酝酿成熟的啊。
新的教学楼是银灰色的花岗石铺地，走进去有一种凉凉的感觉。教室和从前一样还是小班教学。有几个班级正在上课，学生们随着老师练习日语，书声朗朗。站在空无一人的国经教室外看看墙上贴的新一代系领导的照片，除了当时辅导过我考托的X老师还在当顾问之外，没有一位是认得的。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年轻的日语老师专心读课文，突然想起一桩前尘往事---我们这一代，也有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啊。
故事开始于1985年的冬天。来自S城的Z君和T城的M君堪称好友，横行校园，游戏人生，翩翩少年也。Z君喜欢上了我的同乡L美女，某日由M君出面邀请我：学打麻将，何如？捎上你的小同乡L美女。于是在周末的教室里开始了麻将教学，也开始了Z君和L美女的长长的故事。从此以后Z君和L美女在校园里有影皆双，当然中间也偶有分合，但两人始终还是公认的一对。4年过去，骊歌声里，这一对，居然没有像其他的校园恋人那样争取分配在一起。据他们自己说，不分在一起是为了对方最好的前途。Z君回了S城，成了日语导游里的开荒牛；L美女进了家乡的外贸系统，家里人张罗着要她出国，嫁给某外企的小开。Z君不放过一切出差的机会去看望L美女，中间得冲破L母亲的阻挠。L美女在出国、小开、Z君之间摇摆不定，终于有一天，L美女出了国，渐渐和大家都失去了联系。按照Z君的说法，98年的某一天，L美女突然打电话给他，因为签证的缘故不能回国，家中无人，请他帮忙去照顾她垂危的母亲。 Z君请了假，赶去病房，义无反顾地照顾了老人家一个月，直到假期不能延长了才离开。他走后不久L美女的母亲就去世了。两人恢复了联系，之后又再次渐行渐远，爱情再次湮没在因为时空的远隔中。几年前我带内子和Z君聚会，听完这个后半段的故事，大受感动决定帮忙寻人，后来在别的同学口中得知，L美女已经在国外觅得好归宿，婚礼没有通知Z君。
人海茫茫，世事难料，有时候，以为是必然的爱情不一定有必然的结果。我想，对Z君和L美女来说，他们一定无悔那时的青春年华。
我们那时候的女生宿舍楼，是座3层楼的青砖小筑，外墙爬满了常青藤，结着绿绿的苔藓。学校风气自由开放，虽然一楼有门房，只要是熄灯前，是允许男生自由出入的。同屋的B美女，是公认的系花和冰美人，模特儿身材，大眼睛顾盼生姿但又高不可攀，校里男生趋之若鹜，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们这间寒舍倒也见到本校帅哥才子频频造访。其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莫过于当今著名歌星L大腕。L大腕法语专业毕业，刚刚留校当了团总支，所以迎新生舞会什么的都是他组织的。周末舞会，由学校食堂的越办越小变成系里的，又变成年段上的。于是就经常见到L大腕在我们系的舞会出没。B美人和别的男生跳舞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我到今天还是不明白，烟抽得这么凶，怎么歌还唱得这么好呢？当然，当时他还不是歌星，也许，他早已戒烟。有几次、L大腕邀B美女外出散步到很晚才回来，可以看得出B美女有一些犹豫和苦恼。不久，L大腕被学校派去宁夏扶贫，间中偷溜去上海录磁带，扶贫结束的时候那盒杂锦盘就已经面世了，中间收录了大腕的四首外文歌，大腕的歌声似乎是从肺腑中发出，带有浓浓的喉音，唱起那首法语的卡萨布兰卡“时光流逝”真的非常感人，于是女生们就买了磁带来，宿舍里反复地听。可是大腕不在的这段时间，B美人终于听从了自己的心，招架不了S城G才子的攻势，芳心暗许给君了。而L大腕在演艺圈的崛起居然不见容于校领导，终于愤而挂冠而去，成了另一家高校的招牌人物，让在那家高校读书的小弟得意不已。
B美女和G君的感情无风无浪持续到毕业关口。 毕业分配在即，G君和B美女的父母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去外地工作，G君偷偷去了女方所在的城市，到女方父亲的单位去实习，用自己的诚意打动了爱女心切的未来岳父，终于获得首肯，于是B美女离开了父母，千里迢迢到了G君的S市工作。这一对比翼鸟，先是下海去外企，结着双双去深圳打拚，然后是G君出国留学而B美女相随。学成之后回国创业，如今已是事业有成。他们生了一个女儿，既有母亲的美丽又有父亲的聪明，一家三口就这样温馨地把日子过下去了。
那座青砖小楼历经了许多风雨，已经不复存在。去年G君一家三口回到母校，指给女儿看当时他们住过的地方，走过的地方，笑着告诉她爸妈年轻时的故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学校何曾不是这样呢。母校，在我的心里永远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半夜熄灯以后借着楼道的灯光边和蚊子搏斗边自习，清晨和初升的太阳一起跑步背单词，自由的思想、严谨的学术空气培养出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我提剑走天涯的勇气。
树荫下，草坪上莘莘学子的身影再次提醒我，西苑旧梦不再是过去，母校一定会再创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