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为何如此好战

台湾 海峡评论 (2003年04月01日)
陈 毓 钧（文化大学美国研究所教授）

立国两百年海外用兵两百多次

911事件美国赢得举世同情，在反恐中打阿富汗战争，也少有国家不支持。然而在伊拉克危机中，美国执意要打，但却得不到国际社会支持，更激起越战以后全球最大的反美反战浪潮。即使是美国的小跟班英国首相布莱尔，在英国国会中都受到多数反对。另外，右派执政的义大利和西班牙，也面临其人民的大多数反对。在亚洲，连美国的保护国日本都不敢公开支持。在联合国安理会中，德、法、俄、中国大陆已组成反战阵线，但美国却还不断增兵，口声声说不管联合国决议为何，要打就是要打，一副流氓牛仔的嘴脸。

　　当然，我们不能说美国人民都是如此霸道，像美国自由派民主党人就反对布希政策，也有百分之五十五的美国人认为对伊动武，应该得到联合国的授权。对於美国要打伊拉克，现在有许多说法，例如：(一)石油论，谓美国推翻海珊后，将控制伊拉克庞大油源；(二)地缘论，谓战后扶植亲美政府，和以色列合作，以牵制伊朗、叙利亚、埃及；(三）帝国论，直接驻军伊拉克，建立基地，扩张帝国版图，成中东新霸主；(四)改造论，占领伊拉克，学习当年改造日本来建立新伊拉克，宣导美国价值进入阿拉伯世界；(五)军火论，谓后冷战时期美国积累太多武器设备，不符军火商利益，伊拉克战争可以消耗军火，使军火商得到再制造新武器的机会（美国反对别人军售，自己却是世界军售第一的大国）。

　　美国政府执意要打海珊，也有人说是布希个人的战争，因为他要来个王子复仇记，替其老爸扳回面子。除探究布希个人性格之外，也不能忘记探讨美国的国家性格，而好战却是美国的国家性格之一。

　　在美国立国二百多年的历史中，美国总统用兵海外二百多次，在这大大小小的战争中，只有一八一二年的美英战争、一八四六年的美墨战争、一八九八年的美西战争、一九一七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一九四一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等五次战争，是经过国会正式宣战，其余都是总统不宣而战，包括美军死伤惨重的韩战和越战。这种平均一年打一次战争的美国历史，谁能说美国人不好战？

美国南北战争，打了四年，死伤数百万人，南北双方在战争中的烧杀掳掠，早已在文学作品以及后来的电影中展露无遗。另外，美国白人殖民北美大陆四百年中对原住民印第安人的掠夺、屠杀、侵犯，更是骇人听闻。据统计，从一七八九年到一八九四年，美国政府同印第安各部落共签订了三百七十个条约，但最后都形同废纸，所谓「印第安保留地」，都是一场骗局。十八世纪末，印第安尚有百万以上人口，但到十九世纪末，只剩下二十余万。这种白人政府有计划地驱赶、杀戮的作法，难道不是国家恐怖主义？这也难怪美军在阿富汗战争中伤及无数无辜平民，却一点也不会感到内疚、抱歉。

龌龊的美西战争

　　被美国白人称为美国西进运动中最伟大征服的是美墨战争，但战争「英雄」格兰特将军，即后来於南北内战后成为美国总统的名将，晚年时良心发现，在其回忆录中写道：「这是一场最不公正的强国侵犯弱国的战争」。事实上，美国想占有属於墨西哥的加里福尼亚和新墨西哥，就派特使到墨西哥谈判，打算用四千万美元买下这些土地，但墨西哥拒绝，波克总统便命令美军越界制造冲突，取得宣战的藉口，迫使墨国对美宣战。墨西哥战败，被迫割让新墨西哥和加里福尼亚，美国补偿一千五百万美元。日本明治维新的现代化系受美国鼓励及指导，日本后来染指琉球、台湾、朝鲜，到后来发动征韩战争与甲午战争，其做法和其老师有何两样，而且更是青出於蓝。

　　说到使美国占有菲律宾领土，走上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美西战争，就更龌龊不堪。西班牙系一衰落帝国，美国想将其势力赶出加勒比海，美国利用其商业力量介入属於西班牙的古巴内部事务。西班牙不断要求美国遵守国际法的中立规定，但美国置之不理。为了动武，赫斯特报系配合麦金莱总统政策，大事鼓动主战舆论，宣称干涉有理。

一八九八年一月下旬，美国政策不管三七二十一，派「缅因号」战舰驶往哈瓦那。二月十五日，「缅因号」被炸沉，但却是由美国人所主使。麦金莱政府逮到机会，向西班牙提最后通牒，西班牙为避免战争，宣布接受美国要求古巴独立之条件。但美国仍然执意动武，下令封锁西班牙属地，向西班牙宣战。在远东地区，菲律宾人民藉机起义，包围马尼拉西班牙驻军，追求独立。美国远征军也到达菲律宾，宣称为帮助菲人独立建国。结果美西签停战和约，完全不理会菲革命军。最终，西班牙将菲律宾割让给美国，美国以不公不义手段夺得菲律宾，实行殖民统治。

　　到了二十世纪，人类经过二次惨痛的世界大战洗礼，然美国国家行为中的历史劣根性并未消失。以越战为例，一九六八年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在当时主席傅尔伯莱特主持下，进行「东京湾事件」的调查，结论认为「东京湾事件」不是北越主动的突击行为，而是美国和南越政府有计划的行动，诱使北越采取军事行动，而让美国获得开战的藉口。同时，行政部门向国会提出的报告涉及隐瞒、欺骗，使国会依据不实报告而通过东京湾议案，致使美国打了一场惨痛的战争，最后被迫离开越南。七○年代的美国国会被称为有反省、有良知的国会，发起国会改革，调查行政部门诸多不法行为，包括中央情报局的胡作非为，通过立法以为制衡。在限制总统滥权用兵方面，於一九七三年通过《战争权力法案》。不过，该法案通过后，却没有一位总统愿意遵守，都说其侵犯总统统帅权。所以从福特，卡特、雷根、老布希到柯林顿，他们在海外用兵，都是逃避该一法案的规定。目前，这个最好战、霸道而又缺乏人文素养的布希；怎可能为和平、人道著想。

野蛮的西部牛仔　　

　　在这一次伊拉克危机中，欧洲人民绝大部分反对战争，而美国人却有不少支持动武，究其原因，在於受过二次大战肆虐的欧洲人深知战争的残酷与可怕，因而特别珍惜和平与生命。美国虽受到日本偷袭珍珠港，但那仅是军事攻击，上个世纪中，美国本土从未有战争进行。即使是911，也仅是悲剧性的攻击，而不是战争。还有，上个世纪中，美国都是在别国的土地上打战，固然有美军伤亡，然而他国的人民却蒙受更悲惨的伤亡。所以，美国这种在别人土地上替自己打仗的战略，不管他人死活的心态，恐怕也是造成美国如此好战的原因之一。

　　美国的民主一向强调法治之必须，也就是说在审判过程中，必须讲究证据原则以及程序正义。但布希在伊拉克问题上并无明确证据证明伊拉克和盖达组织合谋造成911，也无证据证明伊拉克拥有大量杀伤武器，更何况海湾战争十二年来，伊拉克已经国不成国，随时被英美空军轰炸，更受美国全力经济制裁。现在，布希不守法治，却每天高唱「权治」，还大言不管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如何，反正要打就是要打，你能奈我何？这种霸道蛮横不讲理的嘴脸，比拳头不比人头，比实力不比法律，恰恰是美国西部流氓牛仔精神之遗产。当年美国开发西部时，就是一个法外、化外的西部，一个比枪快、比力大的无法无天世界。欧洲人将布希称为野蛮西部牛仔，一点都不为过。

　　二战后，美国一批人努力地塑造自由、平等、博爱、民主、人权、法治等等美国价值，并向世界推销，多少有些成就。但从911事件后，经反恐、阿富汗战争以迄伊拉克危机，美国价值正产生自身危机和困境，看来恐怕会变成一场幻影，那就是美国衰落的开始，终将逃不过物极必衰之规律。当年，前苏联提出「布里滋涅夫主义」，主张随时可以干涉、进犯社会主义国家的主权和内政，不久，社会主义阵营就开始分裂、内斗。布希主义形似布里滋涅夫主义，现在引起欧洲国家反弹，矛盾出现，北约不稳，联合国和北约都是美国所缔造的，美国劣根性不改，终将看到自己毁掉自己所创造的东西。

台湾不能唯美国马首是瞻　
　
　　过去五十多年来，台湾一直活在美国的阴影下，美国化思维充斥菁英各层面，惟美国马首是瞻。911事件之后的国际局势和美国内部发展，正是台湾人民要走出阴影、自求多福的时候了。李远哲院长展现道德勇气，发挥台湾人民的良知，公开反对美国发动战争，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并劝告台湾人民要思考走自己的道路，令人佩服。

　　韩国新任总统卢武铉大声说出：「万一朝鲜半岛发生战争，受损害的不是美国人民，而是朝鲜人民。」新任国防部长亦说，韩战再度爆发，韩国将倒退五十年。我们希望台湾的政治人物要学习韩国新政府，讲出内心话，说出台湾人民的真心话，坚持独立自主道路，不能被美国的好战性格所牵引，成为别人的牺牲品，陷自己於绝境；台海一旦爆发战争，受害的绝对是两岸人民，而不会是美国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