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飞狐》替了《阿Q正传》

即将在9月1日进入北京9区县高中课堂的语文课本大换血：金庸武侠小说《雪山飞狐》替掉《阿Q正传》，余华小说《许三观卖血记》替掉《陈焕生进城》，海子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则替掉《孔雀东南飞》……新的当代作品大量涌现，而不少传统经典篇目则淡出视野。

据报载，这套教材的推荐选修课部分，收入了一篇《新鲜的网络语言》，网络语言也成为了中学生的语文课。在过去，除非是大名家，否则当代作家很难进入教科书，尤其是一些还在继续探索的中青年作家。除《许三观卖血记》之外，这套教材还收入了当代作家铁凝的《哦，香雪》、贾平凹的《秦腔》、阿城的《棋王》等。编委之一的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孔庆东强调，这次教材的编写，反映了时代的变化。拉美文学、名气很大、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百年孤独》是北大的吴晓东教授推荐的。卡夫卡的《变形记》和加缪的《西西弗神话》都是这次新收入的必修课文。在中外当代作品增加的同时，近现代和古代作品的量则相对减少。《触龙说赵太后》、《六国论》、《过秦论》、《病梅馆记》、《石钟山记》、《五人墓碑记》、《伶官传序》、《项脊轩志》等完整的古文名篇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从一些名篇中选取小段，附在每个单元后面的单元作业“文言积累”部分，让学生通过这种办法熟悉古文。

这种变化不仅再度引发了关于金庸能否入教材的争议，有人发出了金庸要取代鲁迅的担忧，有人质疑称是语文教材与教育改革的败笔，有人批判说是教材走向娱乐化。也有人对这一教改持欢迎态度。

有人说，语文作为人文学科，应让学生通过置身于一种语言环境中，得到审美的愉悦与精神的教益，从而达到人文教育的目的。此次教材换血，是教育改革背景下课改的必然跟进。金庸武侠小说替掉《阿Q正传》，从本质上讲，不过是教材多元化的一种最自然的呈现，由此去比较金庸与鲁迅作品谁优谁劣，实在是可笑的事。毕竟，中学教材里的鲁迅作品，从不匮乏，补充一篇深受武侠迷喜爱的金庸小说，是对教材内容的丰富，是更好地满足不同口味读者的审美需求。对此，不能陷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误区。过去的教材，板起面孔，不但很难让学生爱上并亲近阅读，甚至会吓跑他们。这是教材编写不尊重学生的口味需求，不尊重教学需要，而导致缺乏审美功能，缺乏人文精神。改变这一切的根本，就在于实现教材内容的多元化、时代化。

也有人说，无论是力挺武侠小说进驻教材者，还是替那些经典名篇打抱不平者，没有人质疑这些作品本身的优秀，他们所争执的焦点不过是哪些作品更有资格被收录进教材而已。应明确的是，文学作品有其自身固有的价值，这种价值既不会因入选教材而彰显，也不可能因被撤出教材而动摇。以入选教材与否当作判定优劣的唯一标准，显然完全脱离了标靶。学校教材不仅教授学生基础、通用的知识，而且致力于培养学生的道德价值观念。以此来衡量，此次课本大换血未免颇多遗憾。身处当下的社会转型期，即使成年人都不免产生诸多困惑，未成年学生显然需要更多的教育和引导，然而此次大换血却大量撤下以思想性著称的经典名篇，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风花雪月的浪漫爱情故事。教育应包含审美，但审美绝不意味着教育的全部，适当的审丑恰恰能有助于孩子认识一个真实的世界，从而更加健全地成长。经典名篇可以撤出教材，但认知与思辨的光芒却不应远离孩子的生活。

长久以来，语文教材承载的意识形态成分有点过了，如原课本中出现的《王贵与李香香》、《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都有着浓重的政治标签，思想分量和思想教化得到高度强化，语文教材应具备的时代性、人文意义和文学灵性受到抑制。语文成为让学生头疼、不愿叫好的课堂游戏。这种文字信息的滞后，不仅影响学生的学习成绩，更会降低、削弱他们传承文字审美能力的情趣，进而对语言文字发展创新产生倦怠。

信息社会的发达，使如今学生的阅读触觉四通八达，互联网、各种书刊丰富了他们的阅读视野。与其让学生无师自通、自行摸索，不如敞开过于封闭的教育胸怀。语文教材作为传承语言文字的权威载体，要想保持它的权威性和阅读生命力，仅靠鲁迅“一棵大树”是不行的，还需要拓宽信息渠道，将那些富有时代气息、学生喜闻乐见而又富有文学价值的作品选入教材。让枯燥呆板的语文课本好读、耐读，让人神往。达到这种境界，语文教学的 “传承语言文字规律和创造性发展语文教学”的终极愿望就能实现。

当然，语文教材大换血可以，但还应保证新旧血液不能起到排异反应，不能为换血而换血。如果这样的话，那对语文教学的改革不啻为一种灾难。所以，北京语文教材换血，让我们关注的是它能不能产生某种引领价值，催发现在的语文教学还原语文作为汉语言教学、作为文学审美的本质功能。要做到这一点，显然要加大对现行教材编写与审定体制的改革力度，来改变过去那种单一由教育行政权力主导包办教材的审定，通过充分尊重广大学生的审美口味与一线教师的意愿，让教材编写真正做到多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