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地方,当你身临其境,并无特别感觉,一旦离开,思念便像迷迭香,轻轻揉碎,弥散开来。
九份,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空中之城
“你不是想看比较有台湾代表性的城市吗?九份,就是啊。”明对我说。
“你知道吗,侯孝贤的威尼斯获奖电影‘悲情城市’就是在那里拍摄的。”
“噢”。那是一部我喜欢的电影,还记得电影里面的场景。我应允着,有了兴趣。
“知道九份名字的来历吗?据说是因为早期陆路未开通前,交通不便,山上一共住有9户人家。荒野山中的9户人家,每次外出采购日常用品,总要备足9份,每户分得一份,大家都方便,天长日久,九份就成了地名沿用至今。”
“嗯,很有趣。”我说。
“那里很像日本动画大师宫崎峻的‘空中之城’,我猜想,没准动画大师也来过九份。”
“你还真能掰。”
“真的啊,那里很像战前的日本,日本人很喜欢去那里玩。”
“又一座受殖民文化影响的城市。”我暗想。“离台北远吗?”
“不远,就在台北县的瑞芳镇,开车大约一小时左右吧。”
“那里现在还是住着九户人家?”我问。
“怎么可能,自从光绪十五年(1889年),在九份地区的金瓜石山发现金矿后,采金的人蜂拥而至,原来偏僻荒凉的山野,顿时变成了热闹的矿场。”
“早期人口最多的时候,曾经有一万多人来此采金呢。日据时代,九份的大量黄金被输往日本,那时是颠峰时期。上世纪三十年代,随着金价上涨,九份更是呈现了“亚洲金都”繁华绚丽的辉煌盛况,每当夜幕降临,九份灯火辉煌,时人称之为‘小上海’、‘小香港’。”明不无自豪的说。
“那里以前很多酒家,早期很多工人白天在矿坑里工作,晚上下班就换上西装,到酒家喝酒。那是一段九份的黄金岁月,真的是处处笙歌,纸醉金迷。”
“可后来国民党统治之后,金矿因前期的过度开采,矿源殆尽,采金事业便因此走入没落,昔日熙熙攘攘的山城,人口外移,也日渐冷落。”
“那现在还有啥可看的?”我问。
“那些旧式的建筑都在啊,你知道吗,1989年,侯孝贤电影“悲情城市”的上映后,这个小城又热闹起来。现在,这里已经是一个商业气息浓厚的旅游小城,到处可见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游人。如果是周末假日,你连停车位都找不到。”
“我带你去看看吧,不过今天是周末,人会很多。”
明驱车带我来到九份,因为人多,车不能继续上行,必须坐公车上山,等到我们准备排队上车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此时传来消息,已经放行私家车上山。
于是,我们放弃公车,驱车上山。
刚刚在一私人停车场停稳车辆,我便被远处迷人的山海风光所吸引。停车场的位置可以尽览无敌海景,好生让我嫉妒。

九份真正称得上一座名副其实的空中之城,也或可称为山顶之城。整个地区位于山坡上,也因此形成了独特的山坡和阶梯式建筑景观。
九份携高山屏障,与基隆山遥相对望,面对辽阔的太平洋,蓝天白云、碧海青山,一经走入,宛若置身画中。
这是张拼接的照片,算是对山顶风景的一个大概全貌。

日本人的不是
“今天的天,太符合来九份了,云山雾罩,很应九份的景,走在小街之上,更会让你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明对我说。
“现在不是让我感觉回到了过去,而是感觉到了日本。”我回答明说。
是啊,放眼望去,街道两边的店家建筑,许多是日式风格的,留有旧时代的影子。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游客大多都叽哩哇啦的说着日语,就连商家的老板也多半先说一句日语的问候,见我没有反应,才改口国语。真是让我顿生错觉。
在一家满是摆放日式木屐的小店,女主人客气的用日语招呼了我一句,以为我是个不善言辞且害羞的日本人,接着矶哩哇啦又说了一通,我笑笑,无语,她不解。我终于开口,“我的,日本人的不是。”
台湾人哈日早有耳闻,老一辈受过日本统治的人至今依然怀念日据时期,不知何故?记得去年中秋,去几位台湾朋友家做客,饭后,喜欢唱卡拉ok的他们,唱出的都是台语歌,所有的曲调与唱法均是日本曲的再现,让我听得一头雾水。
台湾年轻一辈的哈日精神更是发挥极致,从穿着打扮到思想文化都是日本年轻人的翻版。如果你去西门町(这名字听来也颇像日本的),看着往来的年轻人,你会有错觉,感觉自己是站在日本的土地上。就连前一任的总统李登辉也是受日式教育的哈日一族,这也难怪台湾民众哈日情节的根深蒂固了。

升平戏院
“这就是过去的老剧院,怎么样,够沧桑的吧。”明对我说。
坐落在轻便路上的“升平戏院”,虽已废弃,不过却是台湾北部的第一家戏院,大约建于1914年,以前俗称“升平座”,顾名思义,可见当初繁荣时期九份的歌舞升平。
戏院给我的第一眼的印象竟有点鬼屋的感觉,残垣断壁,茅草丛生。如不是四周日式茶馆及街上的行人提醒着我,我以为自己走入时光隧道。
这是从戏院对面的茶楼里拍照的戏院现貌。

我彷若看到胭饰媚行的荡女从眼前走过,陪伴着无根漂泊的浪客,挥霍着他们的青春。音乐响起,美腿舞动,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当金矿开采殆尽,人口外移,一切归于孤寂,繁华散尽,1986年,戏院不得不结束营业。。
如今,这个曾经是北台湾最大的戏院,风华不再,静静的伫立在街头,如沧桑的老人,承载着一段过去,叙述着昔日的辉煌。

九份小吃
“我们去吃点小吃吧,这里的小吃在台湾很有名哦。”明的一句话勾起了我的食欲。
台湾的小吃早有耳闻,九份的居然还很有名,我大有赚到的感觉。
小吃店多沿着旧称“暗街仔”的基山街,那是旧日最热闹的街区,由于地形限制,道路狭长而弯曲,加上雨遮,几乎遮天蔽日,也难怪过去称它为“暗街仔”。
这里的风味小吃,同样充满“古早味”。芋圆、肉圆、鱼丸、鱼羹、草仔粿、红糖糕、芋仔蕃薯、烧酒鸡、麻油鸡、笋子鸡……满街飘香,令人垂涎。
我在“赖阿婆芋圆”店前,停住了脚步,这是明推荐的。要了一碗,品尝了起来。
赖阿婆芋圆不仅嚼劲十足,还吃得到小块的芋头,加上绿豆,红豆,花豆。。。配料十足,铺上碎冰,真是无敌的甜品。那些芋圆既美味又可爱,不愧为九份小城的小吃代表。可如果要把九份的小吃都品尝一遍,即便是我这个大胃王,恐也难以招架。
据说,赖阿婆芋圆很受日本游客的喜爱,是来这里寻古怀旧的日本游客最爱小吃之一。

这是肉丸。用肉,笋等材料制成。好吃啊。

吃多了,该消化消化了。沿着贯穿九份「丰」字道路的竖崎路走走,这个绝无仅有的长阶梯路,是电影“悲情城市”的主要场景地,也是许多游客拍照留念的热门地,自然,我也不能免俗。到此一游。

九份有许多的民宿和极具特色的茶楼。阿妹茶楼的位置就是极佳的观海点。
凭窗远眺,山海尽收眼底。


不同窗口不同的风景。

茶楼楼顶,更有一个露天的茶座,尤其适合这样的日子,吹着轻轻的海风,品着清香的高山茶,一小块乳香的蛋糕送入嘴里,满眼都是云卷云舒,近山远海,人生何求?

夕阳穿破云层,带来最后一点光亮,九份的山水在茶楼里,别样的风情。

红砖瓦,老石墙,淘金坑洞,油毛毡顶,青石阶,旧戏园。。。。。。我在其间穿梭。青鸟飞过,醉眼迷蒙。海浪拍岸,似溅飞雪。山海相连处,汽笛声声。稀疏的车灯在环山盘旋,蜿蜒游过。。。。。
九份,我刚离开,便开始怀念。

清风的声音轻轻扫过地面,清风的芳香,是经午后暴雨洗涤或浸过松香的,这才是我所愿听愿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