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如同往常般地踏入巴士,向后排寻得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然后依旧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走过场似地看上一遭。

接着闭眼,

开打逸立老汉最为拿手的“主流瞌睡”(见拙作《逸谐居》之《“主流”乘车记》http://www.dawanews.com/detailartical.asp?articalid=103 )。
随之车的咣当前行,老汉我睡梦也渐入佳境。不知过了多久,当瞌睡约莫进行到那经典的“流淌下幸福的哈啦子”阶段,突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老有股异味直往鼻孔里头钻。

强睁开惺忪的老花眼朝两边看去,见身边原本空着的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坐进了一坨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汉子。他身上穿着的外套是奇脏无比外加破烂不堪。破烂的程度之甚,实在已无法辨认出原本的颜色的了。想必把我从睡梦中熏醒的臭馊味便是从那身破衣里头传出来的。
环顾四周,见前后两排座位早已空无一人,都是让我身边那位仁兄的臭味给熏跑的。
见我扭头打量他,那老兄竟然还能冲我乐呢。出于礼貌我也挤还他一个勉强的微笑。我猜当时那笑应可划归于“苦恼人的笑”一类吧。

没想到事情坏就坏在了这个苦恼人的笑上。就因了这一笑,他还真就膘上咱了。只听他话匣子一开,哇塞!楞就关不上了。上至九天揽月,下至五洋捉鳖,他是逮啥侃啥。
他那厢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是越聊越带劲。霎时间,好家伙!口臭夹着体臭铺天盖地向我罩将过来···
乡亲们哪!经验之谈啊!说是那,啊,身上发臭并不可怕,怕就怕那身上发臭,嘴上还能侃的爷儿们。假如那臭侃爷更又凑到了您身边,再假如您俩还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坐到了一起来,嘿!那就赶上个世界末日了。
边上摊上这么个主,好家伙一路下来老汉我可几乎要虚脱,最后不得不插空打断他告说我到站了得下车了,然后再一边说些诸如很高兴见到你,彼此聊得很愉快一类的屁话,一边兜着头拍拍屁股捏着鼻,“哧溜”一声落荒而逃。
好歹换乘了下一班车。车厢里早挤满了人。咱半道上车没了空位,只得夹缝里站定,心有余悸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个味道。我的妈呀,从前听到这味道二字,想到的只是那浪漫小资的“手指淡淡烟草味”啥的,充其量也就不过是“白色臭袜子”,还从没遭遇过如此猛烈的味道袭击。活到介把年纪,老汉我,嘿嘿!今儿算是长见识了。嘿嘿,长见识了咳,咳!看呛着了不是?
这边咱还正沾沾自喜着长见识了呢,猛然边上又是一阵地库味道传来,又好似是Value Village里那一类陈旧衣物发出的馊气。也许是因为入秋转凉的原因吧,大家都把冬衣翻出来穿上了。嘿!
不过好在偶尔还有那爱美的妇人身上飘出一袭香水气息,才令人觉得这个世界仍然还有一线光明。
未几,嘎吱嘎吱声响起,刚上车的那对小留学生情侣正耳鬓厮磨着大嚼Fish & chips呢。车厢里又是一阵夹着薯条的鱼腥味。
许是鼻子受到刺激兴奋起来了的缘故,今儿咱这嗅觉出奇地灵敏,闻出车厢里充斥着的各种不同异味。
随着车子前行,其间经过不同族裔聚居的区域,车子里的气味亦随之不同。时而咖喱味,时而烟草味,时而越南牛河,时而呛鼻大麻,间或还飘进一股BBQ烧过了头的焦糊味。···
一路行去,是五味俱全啊。一个民族一个味儿,这不正应了“多元文化”吗?加拿大一大特色哦。唔,深刻啊深刻!又长见识了。记得上回坐车,坐着坐着就坐进了“主流”。今天咱坐车,坐着坐着就竟又坐出了个“多元文化”来。这味儿呢闻到这会儿,鼻子也通顺了,脑袋也不晕咧。乡亲们哪,逸立老汉,他已经不咳嗽了!(掌声)
多好啊! 好好好!这多元文化就是好!就冲着这令人自豪的“多元文化”味,咱怎么地也得欢喜一把吧。从今以后,谁要是对“多元文化”说个不字,咱就跟他急!
思想通了一通百通,心里也由衷地欢喜起来。
车到站,人挪窝,俺嘴里唱着“老汉我今儿是真呀么真高兴”,一边屁颠儿屁颠儿的跳下车。却没想咱光顾上高兴没留意脚底,只听“啪叽”一声,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一滩狗屎。Shoot!又演砸一回。
怎么也没想到咱这好不容易赶上一趟“多元文化”味之旅,趾高气扬地,却竟然以一泡臭狗屎味而告终···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