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商报》
(接上期)
场景七:下班返家路上途径一块草地。似往常一般同所遇见的相识或不相识的人儿狗儿猫儿们打着招呼。口中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嘘嘘嘘···”,一如为孩童把尿,感觉甚爽。
一对金发母女迎面走来。点头微笑擦肩将过之际,只听那小女,约莫五六岁光景,轻声对着我说:“SARS!”
心中登时蹦出一个带‘F’的脏字,怒极。

却强压愤怒弯下腰去,脸上挂着甜甜的迷人笑容对她道:“Hi, little sweetie. I am not SARS. I'm a Chinese. Ask your mom. She may tell ya who I am.”复抬头,两眼直瞪瞪,似笑非笑望定那母亲。
那金发白皮母亲自然不胜尴尬,乃连声致歉。只见她金发依旧,白皮早化作红皮。
唯望这为人母者,从此便明白平日里父母所作的种族言论将对子女起到潜移默化作用。
场景八:三年前携妻初访华埠。进一肉铺,操(此操非彼操)国语询价。却见那店伙计鼻孔朝天作爱搭不理‘歧视’状。
不知好歹的我仍央其代为挑选一块肉厚者过磅,那厮便不耐烦以带拖腔粤语答曰(大意):“啊呀肥肉瘦肉吃进肚里都一样的啦,痴线(呆瓜)!”
此际店中步入一对洋人,那我原本以为不善言笑的恶伙计竟却顷刻之间笑出一脸皱纹,有问必答连带三鞠躬,十足一副鸦片奴才相。
事必,又来一穿金戴银浑身珠光宝气少妇,甫进门便大声招摇鸟语花香每句话后必带拖腔。伙计亦作快活无比状,鸟语花香带拖腔以应对之,笑出半脸皱纹。
伺候完这两拨后来居上的主,店铺已届打烊时分。那回复苦瓜脸的伙计开始以屁管淋水冲洗店堂,哗喇喇将仍在店内徘徊等候“服务”的一对大陆“痴线”连同污水一道一古脑冲至店外人行道上。
顷刻间“人行道上下顿失滔滔”,更有“路上行人欲断魂。”
华人过客对此污浊似早已见怪不怪了,只跳脚而过。而洋人则于跳脚之际更作皱眉瞪眼歧视状。
场景九(摘自笔者《找工经历》一文):赴约面试,雇主乃一船用设备代理商。规模不大,笼统也就十几个人,‘ 七、八条 枪’,与‘胡司令’队伍相当。

无奈虎落平阳。好在专业还算对口,就姑且认了罢。
接待我者乃一长着东方脸,却愁容满面不见笑;有个着华人名,却坚称‘不识讲国语’的女主管。甫见面对方即抢先发问:“ 你的情况已从简历上得知,现需核实的是,你自称工程师,不知该职称是否经过本地认证?”我坦承方踏足此风水宝地,专业资格未及认证。但我在原居地早已有高级工程师职称,并随带证书为凭。
不料她对呈上的证书原件作不屑一顾状。凛然曰,非工程师而谎称工程师者当属于‘illegal',弄不好是要吃官司的。倘不欲惹麻烦,当将此职称内容由简历内从速删去云云。
看来她那样子原本也并无意录用我。倒是调戏的成分居多。从其语气上却可感觉到一丝猫玩老鼠般的得意。一时间惹得老汉我不由无名火起。哇呀呀呀呀呀!自思挟当年风云经历,委身来投靠(注:此靠非彼靠)此破庙求职当属抬举尔等,却没想竟还以‘本地资格’这狗屁东东唬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自正筹措应对间,岂料那丫头竟借口如厕一走了之,置我讪笑于一侧。
百无聊赖之际,边上电话铃声响,有客户来电投诉曰其所购买的船用警铃不响,因赶开航来不及换货云云。 可以听出对方的口气颇为恼怒。
我本闲坐一旁,见接话的客户服务经理急切间不知所措,当下窃喜,心想此等皮毛小事撞我枪口上,此际不卖弄一番更待何时?当即整冠纳履,趋前自报家门,告谓曰吾本无意旁听他人谈话的,实因闻见情况紧急,故特出手相援···此故障通常乃由滤波电容击穿所致,可将其剪除以暂应急之。此举即便对电波有些许干扰,但应无大碍。可待回航后再予更新即可。客户经理将信将疑之间隧致电央其依此法一试。须臾对方回话谓果然灵验。
经理大喜,即与随后而至的女主管关门密语。我正自思“有戏”,不料那女主管依旧公事公办,最终仍 以‘无证’不得上岗为由将我扫地出门。
啊呸!歧视!
回程架空列车上,余怒仍甚。因刚过午时,车厢内仅睡眼惺忪十数人等。前排敬老座上两同胞正旁若无人般撇履掷足于座上,操(此操非彼操)铿锵鸟语聊得甚欢,更引得周朝乘客的频频白眼。
未已,终有一西人大汉按捺不住立起发难道:“(大意)尔等华仔,在此英语国度何以操华语栝噪?如欲操汝华语,径自滚回F…支那便是!”
“Excuse me?!” 此厢里条件反射地冲口而出。带将著一股无名邪火,我从座位上弹起。然而弹起之后竟却下文不济。自思今日本已属霉运当头,何由再因一时火起为不关己事却与他人争斗?
但此时鹤立鸡群的我早已成为全车人的目光焦点,退路已断。此刻却瞥见惹祸的那两同胞皆作缩头龟状。看似唯有我自独撑了。罢!罢!罢!
遂提丹田气站定丁字步双目望定那西汉,缓缓曰之:“那二人呱噪确属烦人,汝之仗义执言本当谢之。然无端地羞辱我族人,此举欠妥,阁下口出此言之际,诚望三思。加国乃崇尚多元文化国度,对我等华人出言不逊绝非智举。 料汝无意招惹种族官司乎。”
那厮气鼓鼓状似仍欲言语,边厢一土著人仕接话道:“汝等休言鸟英语。在此加国土地上‘加’语 (Canadian)方乃正宗母语,似汝等操英语者须当径自滚回英国才是。”
得此帮腔者,我军威大振,西汉汗颜,唯诺致歉后复座,众人鼓掌。回头再寻那两同胞,已然不见踪影。
文章至此,本当搬弄一些‘扬眉吐气’、‘心中气恼一扫而光’一类的八股豪言方显出我革命本性来,但这一天倍受歧视的心情的确一直很糟。
(摘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