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接《中》
一天中连续放倒仨老太,这祸当然是闯大了。公司领导冒号们是连夜开会。我这领队的“党代表”自是免不了挨了一顿臭批。
后来因此还专门出了红头文件,规定从此老娘们:
1,不准下甲板,因为怕湿滑;
2,不准进中室(怕受老粗船员们的骚扰);
3,不得下机舱(怕磕碰到任何一样轮机设备);
4,严禁上桅杆(道理自然更不需说)。
如此下来,整艘船可以去的也只剩了驾驶室了。要知道,此乃整条船之精华所在。遮风档雨冬暖夏凉不说,更还视野开阔。上接蓝天,下连碧波,侧畔千帆,尽收眼底。精美的雷达屏幕瞧着就像当时还属稀奇的九寸小电视。趴在先进的渔探仪屏幕上,能够观测到海底的鱼群。往那高倍望远镜上一凑,竟能一丝不拉地看到十哩之外小舢板上那正在撒尿的老梢公。
而最能让这些革命老太太们满足控制欲的,非那锃光瓦亮的舵轮莫属了。
看她们抢着站在驾驶台前忽左忽右转动着舵轮,好象自己真的就成了船长一样。兴许在心中把个大船想象成家中的老公,任她左右。越这么想啊这心里就越发美滋滋起来。
有了这么个“意淫”的场所,从此后每天下船,不用吩咐,一个个便屁颠儿屁颠儿地直奔驾驶室而去。然后是轮流地操(注:此操非彼操)起舵轮转啊转啊的。
我涅,倒乐得清爽。甩掉这群包袱之后便可自行忙我的活计去也。而且没了这些添乱的主,工作效率还倍增,三天的活做了一天干完。轮机长见此大喜,直乐得胳肢窝冒汗。(该老兄就有这穷毛病,啧啧啧,没辙。)
老太太们则群娘无首。开始时还有些怕生,只是图新鲜,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到了后来已是忘乎所以,吱吱喳喳一进门算是占领了阵地。一帮人往地下一坐,大头鞋一脱二门一关作宾至如归状。反正吧那驾驶室里的气味随你怎么想象都不过分。玩腻了雷达、舵盘后便围坐着胡吹海聊。 各自把带来的瓜子、花生、蜜枣什么的就着臭袜子的味道开吃。有两位还把毛衣带上船来打,说是要赶着小孙子开春上幼儿园穿呀。
到了后来,甚至还出现了扑克、麻将,只是因为有船员投诉才惺惺然收起。
不知不觉中,三个星期已然过了大半。总的来说这场干部支前运动进行得还算顺利,until有一天其中的一位老太聊得兴起,手舞足蹈起来。却不知怎么地竟然把袖口挂到了车钟手柄上。( 注:车钟用于驾驶台与机舱间的通讯,形状类似一具带手柄的大钟。通常含前进、后退各五档外加空档。船在运行中船长根据需要在钟上发出进、退及速度指令。设在机舱里的接收钟便会向操作员发出同样指令。)
话说这位挂在车钟上的老太一激动,竟能将手柄一下子从空档划拉到了前进四。霎时间机舱里警铃大作。午睡中正在做梦的轮机长以为紧急移泊(泊港的船只偶因规避不明飘浮物等突发事件而需作紧急移位动作),慌得连上衣都不及穿,身着大花裤叉子滚下机舱,二话不说便把主机副机都给发动起来了。
甲板的海员们也开始手忙脚乱地又是起锚又是松缆。这一下惊动了船长大人,光着膀子跑出来一查问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气喘如牛的轮机长早已全然顾不上礼仪了,穿着大裤叉子闯进驾驶室对着老太一阵咆哮。我这党代表“护花”职责在身,自是不甘示弱,和那老兄结实干了一仗···
自此,干部下放活动计划以夭折而告终。
欢送会上,老太们竟对我这从没来得及教过她们的“师傅”含泪惜别。并且从此便算有了交情。过后,每逢去到公司总部办事,师徒相见还贼亲切地。时不时走走“后门”啥呀,到卫生室看病时多开上两包润喉片啥的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想来,这些老太都也该有七十好几了吧。如今提起来还真挺想念的。不由得在心底里祝愿天下老人们健康长寿!
至于那“大裤叉子”呢?对了,嘿!还真是不打不成交。也许他回头觉得错怪我了,或许是因为看上我的电工技术。总之他追着咱们厂长吵闹,点名要我下船和他配搭档,这便开始了我一年多的海员生涯。
要说这番“带徒”经历还只有惊无险的话,那我的海上生涯可就是险象环生了。曾经历过沉船、冲撞油轮、海上漂流、与国军炮艇对峙。还差点儿被咱共军的导弹给炸翻。
唉,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这样吧,先调点儿胃口啵,细节涅,容当我于今后本文姐妹篇中一一道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