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幸福 (上)
记得上小学时赶上文革。为躲避城里的武斗,便躲到乡下,住进了老爸所在的部队大院里。
那时候的逸立老汉比现在要调皮捣蛋得多。营区里有那么一帮子同龄的小伙伴,个比个的皮。其中有两个和我玩成了铁杆。
当时他俩的父亲,一个是正团级。在那会儿算是家境厚实的。自然地他一出生便成了全家的宠儿,属于含着金钥匙出身的那种;而另一位的父亲则只是个连队的一般文书,家庭经济状况自然远不如前者。
但在当时那文革的全盛时期,不论你官阶高低,只要站错了队,便一律地被关进牛棚挨整。我们仨的父亲当时就被关在了远离驻地百里之遥的“五七干校”一个四面透风的茅草棚里,成天价除了下地劳动就是接受革命群众们铺天盖地的批斗。
虽然大人们之间争斗的事,小孩决计是弄不明白,也无意弄明白的,只需自己玩得痛快就行,因此斗人的和被斗人的子女们也还能相互玩在一起,但毕竟父辈们的共同悲惨遭遇,使我们这三个“狗仔子”在那个年代结成了类似相依为命的好朋友。
大家玩得投缘,便终日形影不离。一道上树掏鸟窝、下池塘涝鱼鳖;因为家中大人们都不在,正好没人管着,夜晚便相邀一同躲进满是坟茔的后山凹那座无名墓穴边野睡,半夜被飘魂鬼火吓得全身发抖抱成一团齐声唱着走调的歌壮胆。还经常联手并肩同营区外边的农民小孩们打群架,即便逢上敌众我寡被打得头破血流,却都还咬着牙硬挺,谁也不曾抛开同伴独自撤退过。所谓“为朋友两肋插刀”就是那时学到的。
后来便是父辈被平反,各自官复原职。当团长的春风得意,当文书的继续为人作嫁抄抄写写。
再后来,当官的如鱼得水,那官是越当越大。而平日里只会替人抄抄写写的文书,不久便转业到了地方,在一家街道小厂打发日子。
时过境迁,随之地位的变化,大人之间先就断了来往。而我辈之间多年结下的“战斗”友谊,渐但也随之求学、工作乃至婚娶后各自条件的差异,先是少了共同话题。再后来相互间的走动也日渐稀少。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听说那团长(后来提拔成为大区的副司令了)的儿子借助父亲的关系开了公司当了老板,且生意越做越大。更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漂亮老婆,可谓春风得意,也便沾染了成功男人的通病:自负、势利,外加风流。
而那位文书的儿子,只是过着平凡朴实、甚或可谓平庸的普通人的生活。由于家境清贫,本人又不善钻营。加之文革期间荒废了学业,因此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职业。三十好几依旧是个王老无。
此番回国,有缘将二人拢在一起喝茶叙旧。回想前次见面大约已属二十年前的事了吧。毕竟有过童年那一段纯洁的友情,甫见面相互之间也不免唏嘘一番。
团长(现在是副司令)的儿子红光满面,但终日酒色肉欲的熏陶已然催谢了半个秃顶。在射灯映照下油光瓦亮。
文书的儿子却倒是一头青丝尤存。虽清瘦,但神态气色并非如人所想象的那么潦倒颓废,反而是时不时地浅露出发自内心的恬淡笑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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