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我不乖

《环球华报》2005.1.27

我的住所位于南素里的一个依山面海的小区，面积不算大。安居于斯的住户大多为工薪阶层的年轻夫妇，间或带著一俩个小孩，结构简单。平素里邻里之间关系融洽，相互间也常走动。典型的一副安居乐业景象，这从圣诞期间家家户户门前张灯结彩的亮丽辉煌上便可略见一斑。

小区有个居民管委会。委员均由本区的住户自行推举选出。当选的者也都个个尽力，三天两头开会碰头，为社区的管理制定出各类规章制度。其中有些规章制度咋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比如说规定了每户在前阳台悬吊的花篮数量必须得是两盆。多一盆不成，少一盆不可；再有就是每年在家门口布置的圣诞灯饰务必得在次年的元月六号之前必须全部拆下。这些规定虽然也给住户带来了些许不便，但的确也有助于小区的安全与整洁。难能可贵的是每家每户也都能自觉遵守。

我原本就属于遵纪守法之人，对于小区的各项规定自是照章办事，从不违例。例如上回和妻子两人把地下车库自行改造成为健身房，临了剩下些多余的防水油漆，为免浪费，便顺手将阳台地板涂抹了一层。

后来小区委员会决定，为了统一观瞻，凡在此之前自行粉刷房屋外表的住户必须限期将改变的颜色恢复原状。我俩二话不说，当即买来Paint remover。两口子爬在阳台地面顶着烈日吭哧吭哧地好一个刮呀。花了整三天时间才把涂上的油漆给刮掉，阳台地板回复本来面目。

前年夏天刚搬进来时在前阳台天棚上屁颠儿屁颠儿地并排钉了三个挂钩，用来吊挂盆花。去年因为规定只允许吊挂两盆，俩人又是二话不说屁颠儿屁颠儿地把三个挂钩换成了两个，自始至终毫无怨言，脸上尤自喜乐。

圣诞节这里的家家户户都在门脸上张红挂绿。逸立老汉属于人来疯一类，这种热闹事自然不甘人后。一阵劈哩啪啦把买来的彩灯全部整上。入夜，把个电源一插，嘿，就象那歌里头唱到的，“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星星···”（画外愤青旁白：“哼！老汉你臭美了吧你，满眼小星星那是高血压犯头晕呢！”）

去年农历除夕，下班时天色已晚。老汉在回家路上我深一脚浅一脚，“赤足走在田埂上”。抬眼望去，满目凄凉！心想这好歹春节也是咱华人的节日，怎么四周就没个气氛？越想心里越觉着窝囊。回到家中立马便把门口的圣诞彩灯点亮，当下引来路人好奇的眼光。

邻居平日里就好管闲事，见着这厢灯亮，借故过来搭讪，于是逸立老汉便趁此机会十足给他们补了一课华人传统习俗。

那边路上过来俩遛狗的，边遛着还边唠着呢。女的问：“知否，知否，这家的为何点着灯？”男的答：“知也知也，这家的，他的，Chinese的干活！”

打那一刻起老汉我便暗自下定决心，从今往后每年的除夕夜我都要把彩灯打开，让见到的人知道俺家是骄傲的Chinese的干活！


可偏偏今年小区里出了规定啦，说是圣诞灯在元月六日前必须全得拆下。老汉我掐着指头算了算，今年春节是在二月五号呢。咋办？不拆吧？算是违章建设，不乖。可拆了涅？俺岂不是言而无信了吗？更重要的是，咱还兼带着彰显中华传统文化的重任呢。牛吧？

嗯嗯嗯，To 拆，or not to 拆，这可是个问题咧。啧啧啧！

老汉我思前想后，想前思后，终于，痛下决心。乡亲们哪，我，逸立老汉，今年，不乖一回。

俺的，灯的，不拆！！

不但不拆，俺还要和那小区管委会的人说叨说叨，告诉他们我不拆的理由。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蚊子在叮人之前必须先营营嗡嗡一通，似乎在述说叮人的理由，远不似跳蚤般的干脆，二话不说“吭哧”一口，咬得痛快···

乡亲们哪，再次发挥一下您的想象力吧！说是在那遥远的素里小山村，小呀么小山村，有一只大个的老蚊子，老呀么老蚊子。只听它嗡啊嗡啊营啊营啊地直哼哼，哼着它为何不那么乖，又为何不把门前的彩灯拆下来···

乡亲们哪，您说那只老蚊子，它是谁？

嗯哪！那就是我，那就是我，那就···是···我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