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象牧师？

《星岛日报》2005

那日正拎着菜篮在大统华闲逛，一位很端庄的女士前来致意，唤我作“林牧师”。惊谔半晌方才反应到对方乃错认。

凭我老玩童禀性，本欲调侃一番，告谓曰在下不幸，此生既无缘姓林，更无才任牧师云云。但见女士一副虔诚的样子，怕坏了其心目中林牧师形象，更有妻子五步开外正埋首挑菜，于是不敢造次，只简答以非也，然后装得非常愧疚的模样告辞。其实心中自窃笑不已。

说来也怪，已经不下一次地被人指称象某某某牧师。一对港人朋友几乎每次见面都要触景生情地重提他们所怀念的那位据说和我长得“神似形似”的香港牧师。我想这些牧师也真够倒楣的，象谁不行？偏偏要象我这副呆头呆脑的夫子样。可象归象，我想此生大约业已无缘做个真牧师了。年届不惑，尚未受洗。教会倒是去了不少。有又唱又跳从头闹到尾的，也有端坐两小时不带动窝一丝不苟讨论圣经的。但每回听得热闹却仍未找着归依主的感觉。

上回应友之邀去听那位深受爱戴的小金子老太太布道。渐入佳境之际，慈祥的老人开始召唤我们这群人到心未到的迷途羔羊起立决志。只见身边的三两羔羊碍于情面陆续站了起来。最后只剩我和妻子仍似执迷不悟执手僵坐一偶。于是老人更令全场弟兄姐妹起立为我们鼓掌，最后仍是以两只迷途羔羊满脸通红执手落荒败逃而告终。

其实倒并非我夫妇俩不思进取拒蒙主召，实在是因为似这样“强买强卖”传教方式反勾起了我逆反心理。更重要的在于我夫妻俩都属于那种不轻易许诺，而一旦许诺，定然舍命履约的那种人。

接纳一种信仰，当是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抉择之一，我想应该不是光凭冲动或跟着感觉就能走的。而假如一旦决定了接受主，我们也一定会今生今世死心塌地地追随他的。见到许多自称主内的朋友当初或因碍于情面，或为图一时之利，或者一开始就属稀里糊涂不知就里地便让人给“洗”了。洗过之后突然发觉成为基督徒日复一日学圣经枯燥无味，或因身为教徒约束太多，便又悄然脱逃，毁了当初的誓。

我赞同人生需有个信仰作为精神支柱的说法。早年被迫信仰马列，因了老毛的一个归纳，曰“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加之眼见造反派对父辈们的非人迫害，本人生性平和，从此内心便视马列为邪物。

后来读研主修经济。『资本论』曾作为主科之一。仔细研来却发现马、恩理论其哲学及经济学理论均有其精辟独到值得深入探讨的一面而并非人所称之的洪水猛兽。但倘若要我将马克思主义作为此生信仰，心底里根深蒂固的排斥感仍挥之不去。

基督精神催人从善，每回研习圣经总觉开卷有益。而佛经中之精深言语无以尽解直需净心静思方可体得个中奥妙一二。但想自身为凡人缘故罢，乃至今日，每每进庙宇总不免拜拜佛，入道观亦便随人占占卜，参加基督礼拜就跟着众人“哈里路雅”，在王国会所，也入乡随俗西服革履，班门弄斧地参与「守望台」讨论。可总未能找到真正能让我悉心信奉的一种教义。

那日在公车上坐得无聊，顺手抽出上车前“耶和华见证人”递来的杂志翻看。正陷入对哈米吉多顿之将到来的恐惧当中，边上一位女士（又是女士）探身问道 “请问是基督徒吗？” 从此后又交了一对基督友人，也又象了一回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