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语

小时候家里的茶杯放在一个圆形的搪瓷托盘里。托盘中央印了一枝梅花。黑色的枝桠，红色的细小的花瓣。妈妈总是说她特别喜欢梅花。我不能理解。我觉得这种枯瘦的花小里小气，一点也不美。那时偏偏又有许多诗句和文章盛赞梅花，说这花凌霜傲雪之类，刚好吻合那时候常见的苦大仇深的人物形象。我心里越发不喜欢。我就是喜欢大朵的花。我就是喜欢饱满，丰润，富裕，悠闲的形象。我不喜欢受苦。
好多年以后我亲眼看到梅花，才知道她不是印刷粗糙的托盘中间那种孤单的花。才知道一树梅花开放时，原是惊艳之美。绝非丫环女佣，竟是翩然出尘。才知道，我是被那些俗比喻和滥象征误了。


......
[阅读全文]

你不变成仙女，就会变成巫婆。
你的脸庞会白皙，滋润，光泽，舒展。如果不是，你的脸庞就会枯瘦，阴郁，黯淡，布满皱纹。
你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
[阅读全文]

我想要买一只口琴。我想了很多天。我想我要到哪里去买，我想我什么时候去买。我在心里面做计划。好像在心里面无声无息和人争执或者交谈。我默想这口琴可能带给我的安慰或逃避。好像沉溺于一只点燃的香给人带来的迷离。而我每日出去，又回来。发短信。睡。沉默。追问。我心里始终有一只口琴的形象。
现在它躺在我的面前。银色的金属琴壳，绿色的塑料琴键。琴壳上有五线谱的图案和天鹅两个字。江苏天鹅乐器有限公司。它还是那个样子。自始至终就是那个样子。也许原来琴壳上的字样是江苏天鹅乐器厂？也许。这只是根据大家都能画出轮廓的时代背景作出的一个合理猜测。但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拥有过的那只口琴不是这个牌子，也不是这个样子。那只口琴的琴壳是椭圆的，从一头看去象一滴水。那只口琴也比这只口琴要大些。并不常见。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如果那时候我们班上吹奏的几乎全都是我面前的这一种。我便把我的那只也想象成这个样子，不是更符合记忆和文字的法则么？

......
[阅读全文]

逆时针方向绕着贺龙体育场的环形平台有一步没一步地走。傍晚已过，平台是黝黑的。但不可能黑得彻底。突然大风迎面吹来。

把头发散开，靠着栏杆站住了。往下面看，看到雪亮的灯光球场。

......
[阅读全文]

上午又有酷似盛夏的阳光。决定去定王台买书。很久没有买新书。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不肯重读旧书的，不知不觉重读了好多本。
只是最近，实在支撑不住。字里行间，是恍惚的。不能够回味。需要的是用素昧平生的文字填满所有的空隙。时间的，空间的，心的。


......
[阅读全文]

如果是现在才接触到网络，我一定马上就放弃了。这个网络世界太庞杂。有优雅，可是更多的是丑陋和阴暗。有尖锐，可是更多的是发泄和偏激。这个网络世界又过于迅疾。文字和事件扑面而来的速度快过最激烈的海浪，消逝的速度也同样。置身其中，令人惊慌油然而生。站不稳脚跟，被裹挟，被侵袭，被忽略，被抛弃。

好在那时候我在遥远的人口并非如此众多的温歌华。好在北美中文网和北美中文博客都刚刚开始创办。在论坛上发了两个帖子，便居然认识了创办人，便约在一起吃了饭。EDWIN两口子亲切的样子还是历历在目。风小小给过我的鼓励，我当然也忘不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记得我在论坛里问过打CS是什么意思这么孤陋寡闻的问题。风小小可也一样认真回答了我。

......
[阅读全文]

一天我在楼上独坐，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过狂喜。
我说的狂喜，是指完全彻底，排山倒海，发自内心，深入灵魂的狂喜。是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是如泰山般巨大春风般有力之喜。是将每一个细胞都卷入每一点杂质都排出的通透之喜。
不是日常生活中只要有心处处可以采撷的小喜悦和小快乐。比如黄昏时二环线上望见的红色晚霞。比如六月间园中杜鹃从不误期的花朵。比如一本一次次重读的小说。比如一则不肯删除的短信里视若珍宝的句子。我不是说这些小喜悦不重要。相反，它们如此重要，就如同荒野中的溪流和黑夜里的蜡烛。它们是我的救命稻草。没有这些小喜悦和小快乐，我简直不知道我哪有勇气把这无趣的，常常不仅无趣甚至恶俗的生活继续下去。

......
[阅读全文]

青春是个伪名词。与青春有关的浪漫和激情都是事后的想象和夸张。青春无非是和童年，中年，老年，任何一个日子没有不同的日子。无非是平淡无奇。无非是仓夷满目。贫瘠。苍白。做作。局限。轻易丧失而不能弥补。遇人不淑却无力摆脱。刚抬腿就堕入陷阱。转眼间命运已成定局。
青春之美，拥有的人从不自知。而徒然焦灼，饥渴，不懂得从容。青春是我十八岁时用劳动布自制的牛仔裤。幻想个性，但流于粗糙。渴望入时，却捉襟见肘。回忆中所谓青春的奢侈是有限快感一次次的叠加，爱情的跌宕起伏甚至和对方没有关系。
由此却发现自我的太平洋。

......
[阅读全文]

十点回家，上二环，突然又产生漂浮感。二环变成银河，我和车象太空船旋转飞去。

其时路面幽暗，车辆稀少。我在一瞬间体会到让自我成为整体的久违的孤独。

......
[阅读全文]

　　今天是第六天了。时间丝毫也不肯为那些埋在废墟下的人放慢半分。可是还是得相信奇迹。相信还有在下面坚持的生命。那些在第一线抢救的人，我向他们致以最高的敬意。而我在这里做了什么。捐一点钱，这是每个人都做了的。以后还得做点什么。可那是以后的事。说什么都是无用的。文字的煽情变成一种羞耻。而那些不忍目睹的照片如果还要从技术角度上去看，简直是一种罪恶。央视播放的都是幸存者获救的镜头，我理解对鼓舞士气来说，这是必要的。可是还有那么多捆扎在塑料布里成排摆放的遗体，还有那么多变成了数字的名字。对他们来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一切都已经失去。可是还有那么多永远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我只是一天没见到我的孩子，我就想念得慌张。对他们来说，一生剩下的时间里，怎么止得住生死隔断的伤痛和眼泪。2008-5-18

......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