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10首

■三角形

◎张凤霞



灯光撕开夜的一角

我们来猜拳

今夜

压在梦里的星星

有几颗？



手掌翻云覆雨

家庭内部的三国

正在上演一部好戏

女人的直觉

步步为营



移动

白子

黑棋

我静观其变

三颗星星同时亮着

各自比划着

直角。

钝角。或

锐角。



我从不会迷路

只要有一颗星

在某个三岔路口

眼神失色

我都会沿着等边三角形

找到

对方



2008-5-12



■针尖上

◎张凤霞



那么高一座山

蝴蝶在背后追逐我的梦

蝴蝶梦在针尖上

开成一朵花



半山腰上

我分开时间的头发

看见额头的河床

有了深度和宽度

我在河边钓鱼



针尖上的花香飘散

那甜在针尖上

很——高——



蝴蝶真的很漂亮

适合在蝴蝶的梦中做梦

此时的灰姑娘正花中采花

而我在针尖的另一头

穿针引线



针尖上有很多跳舞的人

会有人邀请我吗？

我抬头

望了望



2008-6-27







■幻影

◎张凤霞



尘飞起来

它体内的树木正是壮年

生病时发过高烧

落下的树叶

铺在秋天上很厚



它会是谁呢？

那幻影披一身纱裙

脚印中的种子

挪动一步发一次芽

无数的幻影长大
走走，停停



尘埃落在地上变成一条路

我抓不住路上那些幻影

分开落叶时，我发现

我的路不是光做的

每一段距离都缺乏理想

我的理想没有门和窗户



我在尘埃的内部

吃饭，睡觉

幻影是我身外的一部分

它躺在我的床上

色泽圆润

开花结果实

我做着幻影的梦



2008-7-4







■鸟

◎张凤霞



她躺在天上

灵魂升上去

靠什么？



在地上

她行走了九十一年

飞

是个问题



有人告诉我

她得了天道

鸟的嘴

啃掉了她身后的路



死是一对翅膀

鸟是她的衣服

我真的就相信了



我拦腰抱住她的鸣叫

红色的火焰摘下星星

羽毛上点缀着树和风

她的微笑撒开天网

2008-7-14



■在一件衣服里漂泊

◎张凤霞



我始终是你的

夜雨的庆典声齐奏

我走近你

你不要伺机抓住我

我要流向更宽更远的地方



我不是你屋子中间

那朵假笑的塑料花

或者让我做一只里尔克的豹

我不是它们

你快扔掉你的铁笼

但请投以注视的目光

太阳升起，手温刚好

这是我需要的



你要看着我开放

那香是属于你的

束身的夜行衣太紧

它不适合我

我会解开心上的那排纽扣

让你看到

我怒放的节奏



你啊

手上最适合我泊船

却不是每时每刻

你啊

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

隔开风雨

你一直在我的周围



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凋谢

允许我的余香扩散

无论我在哪里

无论我怎样漂泊

我始终是你的



2008-4-21







■目光的光

◎张凤霞



一男一女各行其道

走进我的视线

一部新武打片摆开阵式

那男人从目光中抽出一把刀

寒光闪闪

凶狠。无情。

他抽刀断水的霸气

并非英雄豪杰

哭声。眼泪。

那女人举起的盾牌

纸一样薄



我多么需要一个词

一个能阻止这场决斗的词

是甜言蜜语？

还是相亲相爱？

不，这些都与他们的现在无关

他们用正在进行时

仇视着过去式

肠子都悔青了



此时，音乐渐起：

“柔弱的泪光带伤”

而故事总会有转机

镜头迅速切换

那目光的光中

装满白云朵朵



我懂得以柔克刚的道理

笑靥回面

精兵倒戈

我赞美伟大的鱼玄机



滚开，莓味十足的生活

滚开，哭哭啼啼的情景剧

但把目光的光留下

柔软的 散发着玫瑰花香



2008-5-6



■挤进房间的声音

◎张凤霞



她裹着一团胖子乌云

把那些哗哗的声音

下在我的周围

不幸的故事

昏天黑地地下



我憎恨她把天空翻译成命运

把日子剁成风雨

“你为什么会关掉路上的灯？

在阳光附近跑题？”

我如是说



她的声音还在下

却看不见河流

我的身旁暗淡无光

锈掉的水龙头、水管

让我的身体极度虚弱

胃部寒冷



向着太阳的方向——回家

我对着镜子呕吐，洁牙

喝干净的水

然后吃下一两片笑容

添一两口语言的温暖



孩子的声音是一张软床

躺下去，世界就安静了

我数着羊，明天醒来时

又和太阳一样健康

2008-2-14



■变戏法

◎张凤霞



黄昏来了

金灿灿的深情黄橙橙的温暖

铺在我身上

我急忙去抓那些时光

一些厚实的绿翻出墙外

快速地红



黄昏转过身去

在天色中掏出一块黑布

盖住原来的样子

时光变换手法

快得什么都稍纵即失



2007-11-27





■美不突出

◎张凤霞



对面那个人脸上桃花朵朵

假笑。施粉。抹口红。

镜子里好几朵艳遇

亦真亦幻



从眼睛里看进去

颜色在窗户的表面

每张面孔上的表情

没有心跳



2007-12-7



■到洛带去看月亮兄弟

◎张凤霞



微笑从山坡上滑下来

穿过睡眠中的水

在涟漪中开出声音来



你走来时，我们同时

递给对方纯净的月亮

光触碰光

它们顺势汇聚

在全身波澜

银子的光芒把秋天穿透

世间一阵一阵的冷

却剥不开皮肤上的诗意和暖意



想起白天 在洛带 在川北会馆

我们的内心都摆在桌面

被滚烫的水反复冲泡

直到杯中的月亮折射在纸上

把光寄给夜

就足够了



这一生能有几次气息相投？

能有几次将内心的月亮交给对方？



2007-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