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判决的最大意义

《新闻观察》第22期 （2006，11，06）

死刑判决的最大意义

因被指控二十四年前报复杀害杜贾尔村一百四十三位村民，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昨天以反人类罪被伊拉克法庭判处绞刑。虽然判决结果并不出人意外，而且开庭已经两年，不再具有轰动效应，各种说法还是顽强地表现着各自不同的存在。据笔者观察，那些反对处死萨达姆的人，都有意避开了案件本身，这正暴露出他们内心深处对那么多惨死的“草民”极端的冷漠。对一百四十多条生命屈死这样残酷的事实闭上眼睛，却以各种借口去质疑法庭合法性的人，不是政治上的别有用心，就是人格上的极度失重。
人类历史上多少人道灾难的第一责任者，都是那些权倾一时的强横“英雄”。事实上，许多小人物都是受到他们的蛊惑，才头脑发热、恶向胆边生的。他们当然也是罪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毕竟，一个思维健全的人，不能这样盲目充当别人的工具，甚至甘心堕落为专制暴政的走狗。但是，他们只能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不应成为唆使、鼓动其行凶的幕后策划者的替死鬼。任何时候，我们都应该把主要矛头对准那个引发并且推动暴行的元凶，毫不留情地让他付出最大代价。任何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像儒家教主鼓吹的“刑不上大夫”那样，后来者就会有恃无恐，血腥历史可能一再重演。因此，严厉惩办第一责任者，既是主持正义的必然要求，也是避免将来重蹈覆辙的迫切需要。为什么中外历史上血腥大屠杀事件一直层出不穷，就是由于作恶者尤其是为首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逃脱应有惩罚，没有付出血的代价，“草民”们的生命在他们心目中算不了什么，不值得怎么顾忌。
众所周知，正是因为生命是人的最低存在，失去生命，也就意味着失去人的极其高贵的精神发展的全部可能性，因而没有比生命更加神圣的东西。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没有比不敬畏生命更可怕的了。我们不承认有滥杀无辜的错误，对生命的粗暴侵犯，就是对人类社会的最大犯罪。级别越高的头领，一言一行的影响也越大，因此负有更加重大的责任。不要说，杜贾尔村死了那么多无辜村民，即使只有一个错杀，也要有人对此负责。萨达姆没有能力推翻别人的指控，试图通过咆哮公堂的举动去维持自己虚假的硬汉形象，我怀疑这样做真有什么效果。至于像他这样对本国人民负有血债的人，有什么资格号召他的受害者去“反抗外国军队占领”，保护他不受审判呢？今天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早已看清了他的“复兴伊拉克”到底是什么货色，伊拉克人民已经组建了比他的独裁家族统治人道百倍的政府，他的一小撮处境孤立的追随者也终将退出历史舞台。这是历史的必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伊拉克人会抛弃狭隘的民族偏见，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萨达姆时代一点不值得留恋。
“人命关天”这句话虽然自古至今一直流传，然而，真正严肃地面对历史，我们不能不清醒地看到，像成吉思汗这样杀人如麻的人渣，居然因为他的野蛮扩张业绩，还在被很多后人奉为民族英雄，这与我们现在倡导的文明进步是多么不和谐啊。难怪鲁迅先生把几千年的中国历史看作一部“吃人”的历史，我们可能还没有完全摆脱几千年绵延至今的封建毒素。那些无视生命尊严的残暴的东西，总是通过这样那样庄严、漂亮的面目出现，我们不能失去警惕。需要我们流血牺牲的，并不都是符合我们理想的东西。一个健康的世界不需要什么烈士。暴虐与野蛮注定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