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章女士说一回国情

与章女士说一回国情

尊敬的章女士，首先祝贺您的新作问世。您的《往事并不如烟》一经出版便广为传播，对弘扬知识分子的独立自由精神、推动中国民主建设事业曾经作出不小贡献，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相信您的新作一定能够重续前缘，继续为埋葬极左瘟神尽到一份新的责任。感谢您的辛勤著述，您的著作使我们对中国的未来更加充满信心。
但是，您的新作现在出了麻烦，国家出版总署的高官明确表态，不高兴出版您的著作。您为此感到气愤，这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您准备动用法律手段，向那些文化官僚宣战，我觉得没有必要。基本上可以肯定地说，您很可能是自寻烦恼。
您的委托律师虽然入选香港《亚洲周刊》风云人物榜，是个业绩显著的维权律师，可他的国情意识好象比较淡薄，胜出机会很小。他说，出版自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所保障的公民权利，总署针对出版社是违背宪法的行为。我倒想问问这位大律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自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我们的言路究竟哪里比以前宽广了。自从一切新闻出版事业被官方悉数吃没，鲁迅那样的辛辣笔调已成绝响，所有不与官方合拍的话语，从此与电台书报诀别。那些当初和国民政府激烈抗争的“民主斗士”，一旦上台，比他的对手做得更绝，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为自己统治下的“舆论一律”得意洋洋，只允许自己顺眼的“鲜花”开放，毫不留情地把质疑自己的“毒草”烧掉，那些勇于打鸣的公鸡，不是被杀掉，就是被阉了。即使阉割了，也不承诺不再被杀。三十多年里，一切媒体只有一个腔调，几亿人跟着说假话、大话，有多少人能够发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别以为“阶级斗争为纲”不灵了，你们就可以出头了，“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光芒，照样可以刺得你睁不开眼。一句话，真理掌握在当政者手里。人家是领导核心，是免试的超级设计师，他们那些公文拼凑的文选，一编至少三卷，即使味同嚼蜡，也值得全民认真学习。哪怕今天发下，明天就化纸浆，非得开印几百万册不可，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英名。当然受者不用紧张，反正不必私掏腰包嘛。
尊敬的章女士，说得不客气点，您虽比我有头脸，可比起那些政坛上的庞然大物，相信也会自惭形秽的。想来人家熬出头也不容易，不服不行啊。您再低头看看我们吧，我们这些无名小卒，即使在网上发一篇豆腐干，也会乐上好几天。您已经很让人眼红了，该知足了。不要惦记马上再版，先把印好的卖了再说呀。硬要那些高官喜欢您，不是您能做到的。让他们白眼去吧，不要太在意了。不让再版也没什么，真正的好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只有永不褪色的真理，没有永远不倒的高官。这个世界，强行绝版的东西往往反而比畅销一时的更加价值连城。再说，我们那些可敬的领导毕竟矢口否认“查禁”的说法，总算事情还有余地，再怎么说，也比斩钉截铁公然承认坚决“查禁”强，这多少也算是一种进步吧，虽然并不值得欣喜。想想当年连私人日记都能置人于死地，难道我们不值得庆幸吗。禁书，已经是高一个档次的事儿了，至少还被承认了书的资格，那时候只能自生自灭，多少作者连书都无法形成。听任文稿虫咬鼠啃不说，还得提心吊胆怕人发现惹祸，章女士，您的冤屈压得过他们？好在时代进步是不以某些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要想控制别人的思想，已经不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