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摇晃的运动鞋

　　乘坐一辆长途小巴，从某地到某地。
　　未上车前，售票员在兜客。“某地到某地，（多少）块钱。空调！空调！”乘客陆陆续续上车，直到车满。空调是个诱惑，因为天气实在太热。
　　
　　我上了车。找了最后一排座位的一个位子坐下。
　　车子走了一段路。天气热得令人发昏，没开空调。有些乘客开始嘀咕。有一位乘客向司机开言了：“不是说有空调吗？”司机回答：“空调坏了。”口气很轻松，没有一丝歉意。
　　售票员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叠车票和打洞器，开始售票：“一个人（多少）块钱。”票价比上车前说好的票价多了不少钱。
　　乘客再次嘀咕。有一个坐在前面的老人家发言了：“不是说好（多少）块钱的吗？”售票员对着老人家粗声，举起拳头说：“就这个价钱，再说我就揍你！”
　　车里其他的人静默无声，闷热的空气僵住了。
　　售票员对大家附加一句：“不高兴的人现在可以下车。”
　　车子都离开总站好远了，怎样下车再乘另一辆车？

　　近车门处站着一位年轻孕妇，挺着便便大腹，两手抓着铁栏杆，摇摇晃晃。而售票员就坐在最前面乘客座位上，开始抽烟。没有人给孕妇让位。
　　我是初来乍到，不想马上逞愚勇，坐着不动，先静观其变。心想售票员有自己的折椅，他大可以坐在专为售票员预备的折椅上，让位给孕妇。然而他没有。
　　司机和售票员可能在得意，又把一批傻瓜骗上车了。

　　到下一个站时，有人按车铃了，是那位孕妇，她下车了。没有人吭声。
　　她为什么下车？不是付了全程的票钱了吗？半路下车，她会不会再遇见类似的奇遇？她能拦到另一辆到她要到的目的地的车吗？她可能在想，不会有人给她让位了，腹中人命要紧，绝望地放弃了。没有人知道她怎样想。车子若无其事往前继续行驶。

　　一双不算很干净，白色的运动鞋，悬空绑在我的座位前面，放乘客行李的铁条架子上。小巴颠颠簸簸，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行驶，把我的五脏六腑颠得很难受，有时颠得甚至整个身体离开座位。我真后悔为什么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全程中，绑在前面的运动鞋，在我头顶的上方，跟着车子的节奏前后来回摇晃，有时摇晃得厉害，还碰撞在我的前额上。
　　闷热的天气显得加倍闷热了。闷热得叫人受不了，闷热得叫人窒息。

　　那一双摇晃的运动鞋，在全程中不停前后晃啊晃。
　　在那一个闷热的下午晃啊晃。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晃啊晃。在我的梦中仍在晃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