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奈

07-11-30

04:24:42, 分类: 杂文集

无　　奈

人之一生，无奈的时候最多。岁月不饶人，是一种无奈；一错再错，还是无奈；破船偏遇打头风，更是无奈；连铤而走险，都可能是无奈的结果。
在没什么选择的年代，我们基本是在无奈中度过的。家庭出身不好，生下来就倒霉，尽管拼命在那里积极，坚决划清界限，直至六亲不认，可那口“黑锅”还得背一辈子，起码填表时就必须想到自己只属于“可以改造好的子女”。“农业户口”曾经也让大多数人无奈。天生种地的命，一辈子靠工分生存，分配实物是唯一生活之路，卖个把鸡蛋、种点葱蒜换几角零花钱，重则是“破坏统购统销”，轻则也叫“资本主义尾巴”。直至今天，“农业户口”的无奈依旧。明明当了十几年的工人，还是戴着“农民工”的帽子；明明和城里的工厂一样，还是要叫“乡镇企业”；明明已经多少年不握锄把子了，一家人也和种地毫不沾边，却非说是“农民企业家”。其实，过去的那些日子，城里人的身份也一样无奈，当时工人就是工人，干部永远是干部。我认识的几位工人虽然“提干”多年，但名正言顺的说法是：以工代干。
无奈是生不逢时，自认晦气。
现在我们凡事可以往法院跑，有用没用毕竟是个申说的地方。从前呢，且不说没法的时候，即使有法，也只管阶级斗争这样的大事，其他概由单位解决，领导说了算，并且按级别、公私、成份、出身、来头定输赢。我有一位邻居，历史有问题，一次去人民商场买东西，一脚踩在积水上，滑了个跟头，撞坏了柜台玻璃。商场找到邻居的单位理论，单位领导让他赔了5元钱，只以损坏公物论处，他还感激了半天，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无奈就是没法子。
前几天一辆无牌无照连生产厂家都没有的机动三轮车，黑乎乎、脏兮兮，拉着一车泔水在市中心疯跑。警车一见，立即拦截，等将这辆自制三轮扣下后才发现原来无可奈何。那位驾车的往地下一蹲，破帽遮颜，要钱要理要法一概没有，要命一条；拉着的那车东西，拖走吧，没人要，留下吧，又有碍观瞻，最后只好任其噼里啪啦地一溜烟继续赶路。类似的一景，昨天我又目睹一次。只见两辆车一前一后飞驰而来，前面轿车高傲气派，红灯、路口、斑马线，一律闯过，如入无人之境；后面的单车虽说破烂不堪，但骑车的老兄照样昂首挺胸，紧随其后，旁若无人。警察目送远去的车影，一声叹息，无奈其何！
无奈是因为缺少公理，没有是非的标准。
我家附近的银行自从实行一米线以来基本有名无实。最近终于有人忍不往说了一声，被说的那位一脸不屑：你管得着吗！周围先是鸦雀无声，当两个人吵起来之后，银行职员和顾客立即劝架：算了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无奈，一切照旧。我每次过马路时都在那里等候过街绿灯，但总感到身旁嘲笑和奇异的眼光，一次还遇到一位好心的执法人员上前问我：你在这儿干吗？有事吗？无奈，我只好赶紧冲过马路。
无奈也是一种麻木。老是无奈，天长日久，不能不麻木，一旦麻木，有理耗成了没理，违法磨成了守法，是拖成了非，黑变成了白。二十多年前有一句最流行的套话，叫“形势大好”，或者“形势一片大好”。什么文章，什么场合，这句话都是首句，其频率不亚于语录。我的一位领导，因为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所以绰号就叫“形势大好”。他曾私下向我吐真言：有的话是出于无奈，但如果天天这么说，也就顺理成章、信以为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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