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飞 自 己

06-12-02

Permalink 17:37:36, 分类: 小说

放 飞 自 己

(散文)             作者:黄俊生

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把这个题目写出来了,而每次都使我痛彻心扉,那笔就象红红的烙铁煎熬着我,我就一次次的把笔扔下。不过,这种情思与日俱增,毫不客气的折磨着我。我想摆脱这种困境,但是必须首先摆脱自我,正视自我。这种困境是由于我的过失造成的,我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这就是我不顾一切拿起笔又写起这个题目的原因。
整整三年了,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我与松儿妈七年前离了婚,随妈妈去的松儿还不到上学年龄。我又重新组成家庭,四年后我把松儿接到身边。当时我就打算一定不让松儿再离开我,整整二年他妈妈来过多少封信,我一封没回。这期间,松儿由三年上到五年。由于种种原因我的婚姻又发生危机,为了顾全这几乎破碎的家,也为了松儿的安全,于九三年三月初的一天,我没来得及跟松儿妈打招呼就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那是一天早上发生的事。我与松儿的继母吵了几句嘴,赌气早早就上了班,松儿也在上学路上,就随我到单位拿他头一天放在那里的绘画作业。一切都很正常,就在松儿要出门的时候,他继母气急败坏的闯了进来,一把夺下松儿的作业撕个粉碎。这种蛮横的举动一下子把我惹急眼了,我们撕打起来。我可能把她打得很重,她又不依不饶,就在这难解难分之时,一个楼内清扫的大姐来的早,正好赶上,拉开了我们。出得门来,我不顾心在狂跳(心脏病)直奔松儿学校。这个女人肯定不会罢休,她要实施报复。她拿我没辙,很有可能拿孩子出气,她是啥事都干得出来的。我有这个想法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俩的事,她就曾找过黑社会的人当面威胁过我。
到了光明小学,还没上课,老师不在,同学们正在上早自习。我把松儿叫了出来,我说带他走到他妈妈那里去。他抬头凝望着我,似乎在说:真的没法了,非走不可吗?许是看我脸色蜡黄,气喘吁吁,不整的衣冠和那流血的手,一句话也没说,靠墙蹲在那里呜呜的哭了。我的心在发颤。
松儿想妈妈,两年来他没在我面前说过一个字,更别说在他继母面前了。其实他好想,时不时的不经意就把他在妈妈身边的一些事情说出来,一旦感觉到失言了他就闭口不说了。渐渐的他少言寡语,不再那么活泼了。有一天就我们俩的时候他一本正经的跟我说:我已经打听好了,十九中学有宿舍,两年后我上中学就好了。我当时真恨自己无能,怎么把家搞到这个地步,让一个孩子替我操心。我真没法想象松儿是怎么打听到的,他象是一个无人照顾的孤儿。我没尽到责任哪!
松儿爱我,每当我们俩时他就攀在我的肩头,亲昵的用头摩娑我的脸颊,有时他还故意买个关子逗我笑,惹我生气,过后他又没事似的来哄我。他从来没不讲理过,需要啥跟我商量,体谅我的难处。我也从来不摆长辈架子,喜欢和他平起平坐。有一回我们俩到串屋打牙祭,我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啤酒。
“爸爸,我不行-----”
“男子汉大豆腐哪有不行的,来,喝!”逗得临桌的人都笑了。也许为了证实他是男子汉,他把那酒全喝了,是我把他背回家的。
松儿倦曲在那里抽搐着。是的,他爱这个环境,他爱他的老师和同学。谈起他的老师和同学他滔滔不绝。以至于我都认识了几位,比如和他最好的有马骁、刁新锁。
我对松儿的花销把的挺紧,有时因为几毛钱孩子大老远的跑回来,我的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也正因为如此,松儿对商品价格特别上心,他知道同一个东西在两个食杂店的几分钱的差异,会多走几步去省那几分钱。有一次说起快餐面的零售价和批发价,恰巧我搞了一件作为午餐的快餐面,我就启发他:你可以多拿一袋到学校后贱个一两分钱卖给你的同学不就挣了。他真的去做了。过了几天他跟我说,不行,没人买。我说那就算了。这事后来让他继母知道了,疯了似的,从松儿的书包里把那几袋快餐面掏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骂我偏心眼。
松儿真的不想走,除了家庭不安定外,没有不适合于他的,
他学习自觉肯下功夫。说句实话,我作为父亲不太称职,我没有在松儿的学习上操更多的心,然而他的学习一直比较好。以至于在一次家长会上,我的一通“随其自然”的发言把家长们讲得目瞪口呆,因为这违反了他们习惯了的常规。松儿写得一手好字,曾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比赛,也打算代表学校出去比赛,后由于赛事取消而作罢。还有一件事是发生在松儿走后,他二姑替他到学校开转学证明。老师唉声叹气地说,象黄松这样的学生我们舍不得放啊。一个孩子能得到这样一句评语,做父亲的我还有啥说的呢,我真引以为自豪。
松儿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进了教室,默默地收拾着书包,又默默地走了出来,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当时又能说什么呢,又该怎么说呢?
一个十岁的孩子,如此沉重的负担压在他的心上,这太不公平了,也太让人心疼啊。
刚来那会儿,我曾向松儿妈表示一定尽心照顾好松儿。记得头一个冬天,松儿在外面玩阿玩的,细心的我看到他的棉鞋帮折了,棉袄的扣鼻子松了,棉裤的带子紧了,就笨手笨脚的缝上。没想到这也成了一条罪过,他继母对我不依不饶。是啊,松儿的到来的确给我添了许多事,但更多的是给我带来了欢乐和愉悦。
我们走得很匆忙,连跟单位请假的功夫都没有。松儿的二姑一直把我们送到福利屯车站,买了一兜水果,眼泪汪汪的目送我们上车。一路上还算顺利,松儿平安来到他妈妈身边,我也就放心了,然后打道回府。当时我跟松儿妈表示,松儿暂时放在你这里,容我两年,我会把松儿接回去的。
我的心坦然了,我知道家里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不再意了,因为我已没有后顾之忧了。
也许是触景生情吧,回到家里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波涛汹涌起来。看见什么都感觉到那熟悉的身影历历在目。快到放学时间了,我就不自觉地走到厨房从窗户往后街上看,因为以前只要我在家就会早早看见松儿回来,松儿到家总先看看窗户,一旦看见我就快乐的鸟一样飞上楼来。这天我依然如故,站在那里看那看哪,天渐渐黑了,心想不是出啥事了,松儿咋还不回来?急忙转身要出去,猛然地就象醒了一般:松儿不是送到他妈妈那去了吗。我象着了魔似的,整整一天没有吃饭的我坐在桌前没有一点食欲,端起饭碗看到松儿常坐的位置空着,心里又格登一下,我就再也没心思吃饭了。不顾一切的跑出了门,跑到不远处的大广场上。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坐在看台上,凝望着山岗上的万家灯火,此时此刻家家都在吃饭,都是那么幸福祥和,唯独我是那么孤独,还有我那苦命的儿子――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任泪如泉涌。
仿佛,我又听到孩子们的欢叫声,黑暗的广场中央似乎有人影在游动。
“燕子,燕子,你快飞啊,快飞呀!”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哈哈!”
就在头年的秋天,也就是这个时候,在松儿的一再要求下,我跟他来到广场看他放风筝。这事还有个小插曲呢,学校手工课外作业让每个学生做一个风筝,我看他也真没咒念了,就答应帮他做,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得了,老师又说得能飞上天的。我那玩艺无论如何也飞不上天,那只好买了。这不,花了四块多钱买了一只黑色燕子形的风筝。松儿也跟人家学着、跑着,可燕子就是不往天上飞,他那满脸的汗水和粉红的脸蛋,就连那一脸不服和怨气都那么可爱。我乐哈哈的从他手中接过风筝线也跑了起来,嗬,这回松儿不生气了,倒乐起来了,因为我还不如他呢。他肯定寻思说:嘿,爸爸也不行啊!其实松儿不知道爸爸这也是头一回玩这玩艺啊。
松儿又接过线来跑了起来,这回终于飞来了喽。
“哈-----,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我的燕子飞起来了。-----嗷!”
天渐渐黑了,天空星星点点,燕子早已隐在黑暗中,一根绷紧的风筝线仍攥在松儿手里,他的叫喊声和欢笑声仍清脆的回响在广场上空-----。
我早已泪流满面,我不敢去擦拭,深怕眼前的情景消失。整整两个小时,我就这么坐着、看着、想着、流着。
那也是头年的正月十五,我和松儿来广场看施放焰火,真的好看极了,松儿看不着我就站在广场边上的一个土台子上背着松儿看。松儿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真的好畅快啊。
松儿手中的风筝还在飞着,我蓦然感到这不正是此时我们父子的景象吗?我的一颗心早已飞了,飞到送儿身边。他手中的那条线牵的不正是我吗?是我把自己放飞了。
九五年夏天,松儿随他妈妈到大连游玩,给我写了一封信,有这样一段话:“… …我采来枫叶两片,一大一小,大的是爸爸,小的是松儿,根是连着的----。”
真不愧是我的松儿,说话都富有诗意,我们之间的父子情深将会与日俱增,我倒是想着啥时候松儿把那风筝线收回,把我那颗久悬的心放下来。时间不会太远的。

      初稿写于九六年二月八日晚双鸭山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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